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生贺番外

问世间情为何物,男和女,女和女,一切皆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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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私的友人!卑微的叛教者飞雪是受了那孟康的迷惑才会叛离圣教,请你从孟康身上拿到飞雪的书信吧!让那些误会主教的无知的弟子知道,她们苦苦维护的是一个可怕而肮脏的叛徒!那么,就请你为大神的荣光而出手吧,圣火将指引你前行的旅途。”

眼前的女子有着精致的面容,服饰虽不同于凡俗,却也毫无魅惑之感,并不像是前辈口中的邪恶之人。见她神色虔诚,言语恳切,孟决并未迟疑多久,便应下了她的请求。

那时他刚刚学成出府,为人处事都还十分青涩,遇事不免冲动鲁莽了些,却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持枪纵马,单骑直入神策奔雷营,孟决的心早已被怒火舔舐了个透彻。回想起前些时日在风雨镇看到的那些兵痞,再想到那红衣女子眼底的几分愁绪,孟决握紧了手中银枪——欺压良善,凌掠妇孺,这般的官兵,便是尽数杀了,也不为过!

然而他也曾熟读兵书,晓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便未与外围小兵多加纠缠,只绰了长枪,仗着马快冲向那旅帅孟康。孟康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十着,便已显露败相。孟决愈战愈勇,正想一枪挑了对方,却猛地战栗起来,鬼使神差的放过了大好机会,由着自己的马越过了对方。看起来虽是优柔寡断了些,然而事实证明,生死之间磨练出的直觉,不会有假。

哐。一面玄铁重盾重重的砸落在地,震起满地尘土。不难想象,如果他还在原地,免不了要结结实实的挨上一下。

盾自然不会自己飞过来。心脏狂跳,孟决调转马头,便对上了一双透彻的眼。眼前女子瞳仁漆黑如墨,一身玄色衣衫,眉眼不俗,却满浸着入骨的冰冷。孟决一愣,只觉得比起活人,这女子倒像是从森罗地狱里爬出的厉鬼更多些。

他想了这许多,那女子却不会给他晃神的时间。左手重盾抛出,右手长柄大刀毫无花哨的一扫,便要废了他的坐骑。情急之下,孟决的反应却也不慢,急勒缰绳,却也不忘一扫长枪以解燃眉之急。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在女子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是战意么?似乎不是。还待再想,却被一道突然响起的清亮嗓音所打断。

“阿姐!且先停手!”粉衣的女子翩然落下,转头看向他,笑意盈然道:“这位侠士,你来此处,可是听信了那红衣教黄钟仪的说辞?”

……

就这样,他结识了何止和铃铛,待到诸般事物尘埃落定,概因颇为投契,他们三个决定结伴闯荡江湖。在一起的时日渐长,铃铛七秀坊的出身也渐渐为他们所得知,而他和何止的门派,却从不曾透露出半分。无他,只因三个人里,行走江湖只为锄强扶弱的,也只有这傻丫头一个罢了。

铃铛也许对他的出身一知半解,可他们却没能从何止身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线索。这人言行举止都透着满满的军旅作风,可他又确实不曾听说大唐有那只军队玄甲附身,刀法精湛。

踌躇许久,他还是问出了口。何止怔了半刻,张了张口,却终究还是垂下了眼。

“有过的。”她低语。

孟决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脆弱,却也只有一瞬。

有一次,因为一些琐事,他们回了洛阳。孟决想了想,还是抓紧时间回了趟天策府,找到了交好的兄弟。

“我上次问的事,你查的怎样了?”

“盾刀的事?”年轻的将士摸了摸后脑勺,“用陌刀的军队本就不多,至于用的好的……大概也只有玄甲破阵营了吧?”

“玄甲破阵营?那是什么编制?我怎么没听说过?”

“几年前就被打残啦,我也是查了好几天记录才查到的。喂!怎么谢我!”

“赏你一顿拳头。走了。”

“喂!”

……

有一次,他们做错了事,行侠仗义一时痛快,却造成了更为惨痛的后果。那一夜,他们喝了不少酒,三个人都醉成了一滩烂泥。

少了几分理智的束缚,孟决拉开了话匣子:“玄甲破阵营……很英勇。”

何止看了看他,没有答话。

“天策,有你们的记录。我去查过,西到小孤山,北到西室韦部……战功赫赫……”

“破阵营,已经没有了。”

“会有的。”灌下一口烈酒,孟决看向了何止的眼睛,“总有一日,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以友军的身份。”

“呵……你可尝到过么?”何止的眼睛很亮,“友军的屠刀,是什么滋味?”她的声音很低,孟决知道,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也许,她只是想说出来罢了:“我们忍辱负重,龟缩在自己的雄关内,任由外敌在关外耀武扬威,只为了能等回一份公道。然而呢?我们等到了什么?”

“友军?不会有了。”

“可你还活着,你们还活着。既然活着,便总还是要学着去信任别人的……”

“我活着,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向狼牙复仇。”

“何止!”

“三年前,踩踏着同袍鲜血回到雁门的时候,何止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只是苍云的一名女兵。”

……

然而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再去相信的女兵,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扔出重盾替他挡下一击,自己却是拼上重伤解决了两个对手。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孟决的心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扯了一下般,疼的有些麻木。

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人最终是救了回来,可孟决却觉得,有些东西,他是永远收不回来了。

就算是行尸走肉又如何?他们相处的日子还长,他总能把她带回人世的。

……

陷在南诏的那些日子里,他想过很多。

他想,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回家一趟,陪爹娘好好地待几天,顺便教教弟妹入门的枪法。

他想,如果能回去,他一定不会再偷懒,首先就会去校场射空三壶羽箭。

他想,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告诉何止,他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

他这么想着,就看到了何止的身影,看到她向他疾冲过来,带着满脸的焦急。于是他终于想了起来,初见时,那个他一直想不起的神态。

是欣赏。

……

孟决做了个梦。

他找到了何止,对她说:“我很喜欢你,嫁给我吧。”

何止答应了。

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们成了亲。在洛阳郊外买了房子,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家。

婚后三月,何止回了雁门关,却发现身怀有孕,无奈之下只得返回洛阳。

婚后一年,何止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他满脸喜悦,何止却只皱了皱眉。

没关系。他知道的。何止从不爱笑。

婚后三年,孩子断了奶,何止提出要回雁门关。

他有些慌乱,第一次冲她发了火:“原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没等她答话,便离开家去了军营。

还没等他们吵出个结果,何止便再度被查出身孕,回雁门关的决定便只能被再度搁置。

婚后四年,他们有了女儿。这次,何止什么也没说。

婚后六年,何止找到了他。

“孩子先托给爹娘,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会做一个好母亲,做一个好妻子。”

这次她的语调很平静,平静到他没法拒绝。

半年后,何止回了家,身侧少了她没离过身的盾刀。问她,她只淡淡的回一句,留给后辈了。

婚后十三年,他从军营匆忙赶回,却只见到了她的尸身。

没有什么意外,她只是死于多年积攒下的暗伤。

她的手抚上了已经压了多年箱底的玄甲,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原儿说,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来了”。

十二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说:“爹,我想去雁门关。娘一直很愧疚,我不想她难过,我会替她还掉欠下的债。”

他叹了口气,允了他的请求。

九岁的洛儿拉了拉他的手,笑容纯洁无瑕。“哥哥去了雁门关,我就跟爹爹回天策府吧。娘亲说,爹爹其实很孤独,那洛洛就去陪爹爹,爹爹不孤独了,娘亲就会开心了吧?”

看了看孩子,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他却只能苦笑。

阿止,是我对不起你。

……

孟决猛地惊醒,翻身坐起,在一片死寂中无声的又哭又笑。

时隔多年,他再次想起了枫华谷的飞雪和孟康。

那一年,他们看到了黄钟仪要他带回的飞雪的书信,决定帮孟康带回飞雪。然而当他们赶到时,飞雪已经变得六亲不认,甚至把匕首刺向了孟康。

孟康没有躲。他只是注视着飞雪,眼神很温柔:“能再见到你,真好。”

飞雪的匕首刺进了孟康的心脏,血流下来,顺着她雪白的手臂滴落下来,像是一条红色的溪流。

感受着鲜血的温度,飞雪的眼中似乎多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孟康,用同一只匕首抹了脖子。

他们最终把两个人埋到了一起。生不能同寝,死却能同穴,他们……应该会快乐的吧?

而梦里的他,却把阿止毁掉了。

还好,那只是场梦。

……

“阿姐!快过来!老孟有话跟你说。”铃铛笑嘻嘻的,看向孟决的眼底满是兴奋。

“何止。”

“……嗯?”

“你……”孟决沉吟片刻,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天策,我带你去青骓牧场跑马!”

“好。”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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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生贺……但是这种东西他看了真的会开心吗?感觉自己要狗带了

洄流的番外,喜欢策苍,然而觉得这一对完全没法结婚

无问西东是一部好片子,从头到尾看完,你会发现它并不破碎

妮豆:

关于《无问西东》陈鹏与王敏佳故事中的细节:
1.同学:出生于云南的陈鹏如何与王敏佳、李想他们成为北京市振华中学同学呢?电影中闪过的陈鹏的简历是:出生于1940年5月11日,曾就读云南建水县崇正书院,插班入读振华中学(有解释说陈鹏是参加了华罗庚创办的"中学生数学竞赛"成绩优异获奖所以才到北京插班),保送清华大学。党员。真是根正苗红。
2.眼睛:电影中初次呈现陈鹏见王敏佳,王敏佳口罩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后一次呈现王敏佳,围巾蒙住受伤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3.印章:陈鹏注意到王敏佳的私人印章坏了,于是亲自雕刻新的给她,在人流中,"王敏佳"印章被挤落、被踩踏,可陈鹏执着地寻找并拾起呵护它。
4.木头雕花:陈鹏在木屑纷落、蚊虫纷飞的夜里为王敏佳雕刻木头花朵。陈鹏又刻章又雕花,真是雕刻小能手。
5.头发:王敏佳炫耀自己的合影时,有同事嫉妒地撩起她披散的乌发;陈鹏拉王敏佳在清华园核奔时,有北大的学生试图拉她漂亮的长辫;批斗王敏佳时人们剪去她美丽的长发;王敏佳在云南村庄,如妇人般盘起了头发。
6.布幅:陈鹏去找王敏佳,掀起一张又一张布单,穿过一层又一层障碍。
7.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李想对支边名额如此执着,救死扶伤理想伟大,却伤害身边至亲之人最深,陈鹏赠给他这句话。李想为支边队友而牺牲自己时,恐怕也不知道王敏佳未死吧。
8.医院:王敏佳、李想工作的北京第九人民医院,就是后来张果果救助四胞胎的医院,四胞胎姓陈。
9.我最爱的片段:王敏佳用陈鹏寄来的雪花膏细致擦脸,枕边是陈鹏为她寄来的银杏叶和各类香膏,手握陈鹏为她雕的木头花朵,香甜地沉沉入睡。另一边,戈壁荒漠魔鬼城的火堆旁,陈鹏背倚土壁,在火光的映照下,若有所思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这一段,没有台词,只有温柔的动人的音乐。

洄流(二十七)

      铃铛本不是多话的人。

      她今天会说这么多,一半是因为这是小鱼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事,一半却是因为这样的占有欲,她也曾经有过。

      殿内纠葛许久,再度推开殿门,外面暮色竟已深沉如许。

      山顶的冷风刮进殿内,带来几许特殊的凉意。铃铛的手抚过脸颊,手指再度张开,掌心却是多了几抹璀璨的冰花。

      “竟是……下雪了。”

      “前辈,小鱼的事……”几经犹豫,铃铛还是决定问出口。

      谢云流却充耳不闻,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小鱼身侧,抱起她,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竟也学会藏着掖着了?”看着小鱼苍白的脸颊,他却是笑了,笑的很温柔:“喜欢看雪是吗?师兄……带你去看。”

      他就这么抱着小鱼出了殿门,见他如此作为,李忘生叹了口气,李重茂则是带着人想要跟上。

      见他如此,谢云流却停了下来。

      “……云流?”李重茂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谢云流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搭他的话。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开了口:“小鱼……我先带她去论剑峰了,还请……掌门师弟,为她……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便运起轻功,抱着小鱼走的从容。

      铃铛并没有去看李重茂的表情。不用看她也知道那张脸上会有什么。怨毒、嫉妒、不可置信都可能有,却唯独不会有释然与了悟。

      她看向了纯阳五子。

      卓凤鸣默默地解下了背负的重剑。

      祁进摸了许多次的剑柄终于被他痛快的拔了出来。

      于睿的双眼扫过殿前的空地,似是在考虑一会打起来该用什么阵型。

      上官博玉摸出了一摞空白的符箓。

      李忘生的脸上则是悲喜交加,悲的是什么喜的是什么,不用说铃铛也清楚。

      若说他欣喜,小鱼的死又着实惨烈;若说他悲哀,多年误会一朝得解又着实令人兴奋。

      如此纠结。

      小鱼,若是你知道会让你最爱的师兄如此煎熬,你可还会走得那般安心么?

      大概是会的。小鱼不能再回答她,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铃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鱼着实不必为此挂心,她想要的,现在都已经实现了。而她的死……造成的影响总不会太长久。毕竟,死了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活着。

      晓得自己这次凶多吉少,李重茂往殿外退去,却被一人拦在了殿门口。

      小次郎红着一双眼睛,剑尖直指李重茂:“真是你干的?!”他这么问道。

      李重茂动了动嘴唇,小次郎却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喊了一声“骗子”就一剑刺出。

      然而即使慌乱了些,凭借年龄差距,李重茂也并不是小次郎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凭着一股冲动刺出三四剑后,小次郎便有些力不从心。然而他却也是一股执拗性子,愈是应对艰难愈是奋不顾身,只求进攻不求自保的打法下,竟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然而终究好景不长,待得李重茂缓过劲来,小次郎左支右拙之下,竟是数度险象环生。眼见着一剑直冲心口而来,他却已经来不及闪开,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啪!兵刃相击之声传入耳中,小次郎回过神,才发现致命一击已被不知何时的瞬移而至的洛风挡下。四周一片肃穆气场,正是纯阳的镇山河。

      小次郎:“……”

      看着小次郎随洛风退下,祁进上前接手了李重茂,铃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头就找上了那个携带者悲酥清风的忍者。李重茂她打不过,这家伙却是毫无问题。

      手持双剑,铃铛带着怒火的剑招连番舞起。小鱼的选择她是理解了没错,但对小鱼出手的人,她果然还是没法原谅啊啊啊!

      ……

      金乌西坠,月兔东升。

      凶手和帮凶一个不落的被解决,太极广场到头来还是被鲜血染了个遍。抱臂看着纯阳众弟子亲力亲为的做着清理,铃铛却忽然看到小次郎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李忘生走去。

      该不会是还想找事吧?铃铛的手抚上剑柄,暗自防范。

      小次郎走到李忘生面前,愣了一会,随即就是一个土下座:“李……师叔!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李忘生:“……”

      一众暗中防备的闲杂人等:“……”

      铃铛绝倒。兄弟你几个时辰前还叫嚣着让人受死,这会就跪的这么干脆?你这么干真的好吗?你这么干对方感觉到的不是诚意是惊吓好吗?

      ……

      待的一切尘埃落定,李忘生从仓库拎上两坛石冻春,便去了论剑峰。在当初三人一起看雪的地方,他找到了谢云流。

      头一次,不用他提醒,谢云流便已自觉地送了小鱼回房间。遥遥看着谢云流的满头白发,他竟觉得有些刺眼。

      默默地将酒分给自家师兄,两人沉默着喝了个半醉,最终找回了点当初饮酒赏雪的意境。

      “这么多年过去,华山的雪却还是老样子。”

      “不只是雪,这些年,纯阳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丝毫。”

      “师父他……可还好么?”

      “师父这些年云游天下,并不常回纯阳。我观他气色愈发健朗,应是进益非凡。”

      “小鱼这丫头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小跟屁虫。她这些年来回奔波,可有给你添麻烦?”

      “她是个懂事的丫头,这些年也帮了我不少忙。”

      “是洛风他们的事吧。”沉默许久,谢云流终于把后半句话说出了口:“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忘生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我这些年独守华山,又哪里谈得上苦。小鱼这些年奔波在外,满面风霜,才是真的不容易。”

      “说起小鱼……”谢云流掏出了那只沾了小鱼鲜血的金羊,神色有些复杂:“我记得我没和她说过这东西的事。”

      “她见过的。那时她以为这是鹿,你告诉过她是羊。”李忘生摇了摇头。“难得这么多年过去,她竟还记得这件小事。”

      李重茂和小鱼同年出生,属相皆是羊。

      叹了口气,谢云流道:“你也一样记得,不是吗?”

      “是啊,都记得。忘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李掌门,那人说的话你着实不必在意。小鱼这辈子做了什么,都是因为她高兴那么做,从没有为了谁。若说她这辈子有过最大的心愿,那便是你们都能好好地。』

      想起铃铛离开前的话,李忘生先开了口。

      “师兄,其实纯阳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一个人回来。”顿了顿,他接上了最后一句:

      “我也一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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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谢李的对话好痛苦,特怕ooc的老谢想打我……

以及求评论求意见,一个人单机的有点痛苦地说

洄流(二十六)

      ……

      数十天前。小鱼找到了李重茂。

      “关于师兄的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李重茂这个人,在小鱼的印象里,一直是自家师兄描述中那个温和的朋友。这些年她虽数次前往东瀛,也说过几次话,可她依然觉得这人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见面除了打招呼之外便再不需要其他。

      特别是后来,她整颗心都扑在“抓出那个‘捣鬼的东瀛人’”的事上,便更没闲心去关心这个算不上熟的熟人。

      ——直到这次千岛湖之行,她终于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小鱼在之前的人生里,一直活得很简单。所以她并不知道,猜疑的种子在种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会发芽。尽管她明白这种思维并不正常,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去想:“师兄他不会防着亲近的人……这样的人若想算计他……太容易了……”

      猛地捂住嘴巴,桌上的茶杯被衣袖打翻,骨碌碌的滚下了桌,碎片和着茶水撒了一地。

      她居然!居然去怀疑师兄的朋友,什么证据也没有,她却把对方想成了内心龌龊的的小人!她这是怎么了?居然变得这么可怕!

      数十年的时光过去,她终究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这么多年过去,却依然没什么进展,若说没人捣鬼,她是不信的。可自家师兄她是了解的,谢云流虽不喜权谋,却也不会傻到去信任藤原广嗣,而他不会防备的,只有……

      她终归不似师兄那般光风霁月,即使知道不对,可还是止不住的去猜疑。为了终止这种令她痛不欲生的折磨,她最终选择了最笨的方法:直接去问。

      “云流的事?”听到她的要求,李重茂有些疑惑的反问道:“要单独谈?为什么?在这里说不方便吗?”

      看了看周围的东瀛忍者,小鱼默默地点了点头:“……时间地点你选。”

      沉默了一阵,李重茂提议道:“说起来,瑜姑娘你不是约了云流下月在纯阳见面?我正好也有事去太原一趟,不如就赶在云流之前一个时辰,随意挑个山头会面,如何?”

      “这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些?”小鱼有些迟疑,“况且……会面之前,我并不方便回山……”

      “瑜姑娘!关于会面之事,还请莫要叫李掌门知晓!”猛然打断了小鱼的迟疑,意识到了自己言行的不妥,李重茂自嘲的笑笑:“对于姑娘的人品,我自不会怀疑,可纯阳就……重茂武艺并不出彩,不带护卫时难免要加倍小心一二,还望姑娘多多谅解。”

      “我掌门师兄并不……”小鱼想要解释,却再次被对方打断。

      “若是会面之事被他人知晓,那便只能劳姑娘白跑一趟了!”这次不再计较是否失礼,李重茂竟是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小鱼也是有些无奈。

      却也只是有些无奈而已。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到时候出了什么样的状况,她见招拆招就是。就算碰上了打不过的硬点子,在自家地盘上跑掉总是没什么难度的。

      ……

      洛风这一句话,却是将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引燃。

      也罢,铃铛叹了口气。之前的算计全靠运气,现在对方有了防备,想来定是不会再让她得手。此时摊牌,也没什么不好。

      李重茂已经不敢再回头去看谢云流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好吧,就算我和瑜姑娘起了冲突,想要置她于死地——”他冷笑一声,“那我要如何动手?她的剑法可要强过我太多,总不会站在那里任由我下手吧!”

      他说的不错。小鱼自身本就天赋不差,这些年又不曾懈怠,可以说,在场的人里除了谢云流和李忘生两人,没人能胜过她。而若是被人围攻,她就算敌不过,运起轻功回到太极广场总不会做不到。就算回不来,她也实在不至于被人一剑毙命。

      ……除非对方的武力值超过她太多。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死结。

      洛风有些焦躁,然而他却没法否认,因为小鱼的直觉确实敏锐。就算是中毒虚弱,亦或是昏迷不醒,想要伤到她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小次郎还记得东瀛夜晚的那头狼,铃铛也忘不了天蛛殿的醉蛛。

      小鱼这家伙,在不利状态下,出手反而会更加凶残。就因为这个特质,这家伙在江湖上飘了这些年,却没吃过什么亏。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个女孩子,十五岁就在纯阳和东瀛间来回奔波,却从没有人不放心过。

      可在最后,她的这个特质却没能救得了她。

      这下子,还真是有点走投无路了啊……这么感叹着,铃铛的脸色却并不灰暗,压低了声音,她悄声问道:“说起来,裴先生出去这么久,也该回来了罢。”

      洛风脸色一变:“你竟是注意到了?”

      铃铛轻垂眼帘,有些黯然:“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去了山门……旁的人应是没有注意到,你大可放心——至于温王殿下?他才没有空关心咱们这些小角色呢。与其担心这个,你倒不如去数数看祁道长能在一刻钟内摸几次剑。”

      正如铃铛所言,李重茂并不关心这边的动静。与其说是不在意,倒不如说他看在眼里的只有纯阳五子。祁进的手数次搭上剑柄,然而每每想到小鱼昔日告诫,却还是收回了手。眼见纯阳众人如此克制,李重茂便愈发嚣张:“李掌门,令师妹在纯阳出事,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李掌门并不需要解释什么。”随着话音响起,门外走进一人,面容俊朗,嗓音颇为中正平和:“倒是温王殿下,不如先行想想之后的说辞。”

      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腰侧一只鎏金笔,正是万花裴元。

      正质问的兴起,却被外人打断,李重茂的脸上不自然的闪过一丝阴郁。然而想到裴元的身份,他却并没有立刻反驳回去。

      如铃铛所想,同样的错,李重茂不会再犯。

      可惜这次并没人想要套话。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要说裴元什么也没查到,铃铛却是不信的。

      还不待她上前,洛风便先迎了上去:

      “可查到了什么?”

      “如你所想,确实动了手脚。”

      裴元反手掏出一只琉璃瓶子,瓶内装了小半瓶的冰碴,看起来莫名的觉得有些空。

      “这是我在山门外的某处收集到的积雪,”裴元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声音里却多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问题就出在这瓶雪里。”

      “这雪里……倒像是有些别的东西,”洛风皱起眉头,那东西虽然十分微小,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却瞒不过习武之人的眼睛。拔出瓶塞,精确地从满瓶雪花中拈出一小颗青绿色的晶体,“这是什么?”

      “龙门荒漠有一种花,名为龙角牡丹。和其他辅料一起研磨成粉,同白眉蝮蛇胆一起炼制,便可炼成一味奇药。”说到这里,裴元顿了一顿,随即便十分迅疾的点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位置:

      “左首第三,右侧袖口!”

      刷拉。一道剑光闪过,待得铃铛反应过来时,洛风的剑已然归鞘,对面人群里一片布料飘然落地,而洛风的手里,却多了个小瓷瓶。

      对于这一结果,铃铛并不意外。即使找到了蹊跷之处,却难保对方不会再次赖账。栽了跟头,温王定是不会再上当,可他手底下的人却说不准。捉贼捉赃,当场拿下的证物,总会更可信些不是么?故此事发突然,令她诧异的事却只有两件,一是裴元一心二用仍然比她敏锐,二是洛风大病初愈却出剑较她更快。

      想到这点,铃铛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站在这有什么用?发光发热吗?

      什么都不用说,很是自然的,洛风反手把瓷瓶递向裴元。裴元随手接过,打开小瓶轻轻嗅了嗅,便重新塞好瓶塞,只轻轻吐出四字:

      “悲酥清风。”

      铃铛愣住了。

      果然是它。

      不同于洛风的茫然,铃铛却是知道这东西的效用的。那年巴蜀风云惊变,烛火燎天,整个中原武林都参与其中。南诏王于聚贤山庄设下埋伏,暗中下毒,一举俘获五大掌门,联合天一教退守于烛龙殿。

      她还记得那时孟决也陷身其中,听得消息何止二话没说便赶往救人,过程虽是坎坷了些,却终究有惊无险。可现在……

      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的手掌都有些生疼,铃铛方才回过神来,记起此身何地。

      五大掌门功力非凡,连他们都着了道,小鱼的后果自然可想而知。铃铛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天蛛殿吸足了毒粉之后打的那个喷嚏,她事后还开过玩笑,说是小鱼这么不长心,总有一天会被毒死。

      结果一语成谶。

      “温王殿下这次可还有话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铃铛向着李重茂看去。

      “当然有话要说。”那人微低着头,脸颊上依然是一片温和之态,连说话的声音都一如既往:“瑜姑娘举止清雅,剑法高妙,自是仙子一般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她失了内力,狼狈奔逃的模样,却也与无知村妇一般无二呢。”

      这话一说出口,霎时间殿内便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这人神态语调都没怎么变,说出的话却是拐了个大弯,叫人听了背后发冷。

      “小鱼和你并无旧怨,你却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

      铃铛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是一向温和大度的纯阳掌门李忘生。

      听了他这话,李重茂却是笑了。

      “你问我为何找她的麻烦?”他抬眼看了李忘生一眼,眼里满是讽刺:“她若是好好修她的道,那自是与我无关。可她做了什么?在长安时我就不说了,可后来呢!人我都带到东瀛了,还三天两头的贴过来。她若安安静静的倒也不碍什么事,却偏是个静不下来的,整天价的缠着云流,说话三句不离纯阳,五句就能问到什么时候回山!”

      “这我也忍了,她却一点都不知道进退,这几年越发放肆,云流要回中原,我都布置好了,想着绝对碰不上了,她居然还能巴巴的倒贴上去!她不嫌烦,我看着都烦!后面出了空雾峰的事,她脱不开身了,谁知还不算完,她居然还写了封信挑拨,使得云流脱离一刀流创立了刀宗!我不去处理她,她倒是主动找上了我!也不知她到底打的什么阴损主意,我又怎敢不先下手为强!”

      “你!”听了这话,铃铛气得直哆嗦。嘴唇颤抖着,她厉声质问道:“别以为所有人都如你一般龌龊!小鱼是谢前辈的师妹,就算和师兄亲近些又如何?就算她做的过了些,谢前辈还没发话,又何须你来多管闲事!”

      李重茂却全然没有在意她,从头到尾,他只盯着李忘生,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李道长,李掌门!你以为瑜姑娘这么做是为了她自己么?不是!她闲人一个,想去哪都随意,想见谁就见谁,自是不必在意云流的去处。而事务繁忙,轻易离不得华山的人,却只有你一个!呵,你可知道,她的舌头被我割去前,还巴巴的盼着她的师兄能去救她呢!”

      他的笑容愈发的疯狂,嘴里不间断的喷洒着毒汁:“当年之事吕祖被误伤,云流叛逃下山;寇岛之事洛风重伤,祁进下的手;如今瑜姑娘被杀,我是凶手……每一次,最无辜的都是你李道长!坐收渔利的也是你李掌门!真是好狠的算计!”

      “这次瑜姑娘为你惨死,不知李掌门可还能厚的下脸皮,要云流回纯阳,继续受你的算计?云流他最重情义了,就算这丫头烦人的很,这回死的这般惨,他……”

      “重茂!”却是谢云流打断了李重茂的独白,“小鱼是我看着长大的,情分自是非比寻常,她性子娇憨可爱,并不惹人厌烦。我当年数度催她离岛,只是顾及情势不想牵累于她,这些我应是同你说过的!”

      听得这话,李重茂终于不再紧盯着李忘生。回过头,看向谢云流,他的笑容再次变得羞涩而温和:“云流你这般体贴的人,又怎会对我说起他人的不是呢?作为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自当为你分忧才是。”

      “我和纯阳本没什么关系,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他最后强调道。

      谢云流沉默了。

      “我也真是看不下去了!”铃铛并不清楚谢云流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判断出李重茂的脑子有病。

      紧皱着眉头,铃铛看向对方:“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谢前辈,可你为他做了什么?和外人一起算计他徒弟,搅黄了他的约会还虐杀了他的师妹?这么急冲冲的赶过来,森九岚的尸体你埋好了么!你既然知道他重情义,做这些难道就不怕伤了他的心么?”

      李重茂终于将她看进了眼里。不再轻视她,李重茂辩解道:“长痛不如短痛!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揭穿李忘生这个卑鄙小人!要做到这些总是要有牺牲的!”

      铃铛笑了,笑的讽刺:“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付出。所以呢?为什么牺牲的那个不是你?”

      “你指责李掌门是个伪君子,可这些年静虚一脉和其他弟子冲突不断,尽管劳心劳力,他却从不曾偏颇半分。静虚一脉的弟子没有一个不尊敬他!小鱼每次回山都会试图帮忙,然而却每每感到力不从心。他劳碌多年以至两鬓生霜,又哪里容你来乱泼脏水!是,你可以轻飘飘的说他虚伪,说他沽名钓誉,可就算是做样子吧,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又哪来的脸面去指责别人?”

      面对这般露骨的指责,李重茂终于慌了神:“我自是不同的!我若死了还有谁能为云流考虑……我们是朋友!”

      “朋友?”铃铛笑了,“谢前辈舍弃大好前程,千里迢迢保你去了东瀛,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在他背后捅刀子。如此,你还敢说自己是他的朋友?”眼里闪过几分惊悸,铃铛笑的竟有几分自嘲:“……那哪是什么友情啊?不过是你自己见不得人的占有欲罢了。”

      “他着实没有义务,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只奉献给你一个人的。该放手时,就该放手。抓不住的东西,无论如何用力,也依旧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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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争取完结这糟心的一辈子。

大概算是通关了?

对于老谢,我质疑他的情商,但绝对相信他的智商。于是最终把李重茂写成了个深井冰……

私以为太原他最后和祁进说“以后遇事莫再冲动”还是挺有资格的。他是真正冲动过也尝够了苦果的前辈,也是祁进冲动造成后果的受害人(洛风呜呜呜),在太原也是他最后选择了原谅祁进(虽然还是砍了一只羊蹄子)。觉得这句话他比没冲动过的人更有资格说。就酱。

铃铛说了这么多,是因为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最后那句话,除了说给李重茂,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

洄流(二十五)

      ……

      小鱼跌坐在雪地上。

      真的……无论如何也跑不动了……她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那群人封住了下山的路,却把上山的路留给她,不紧不慢的追赶着她,就好似一群野猫在玩弄着一只走投无路的耗子。

      还真是有恃无恐啊!将自己的速度再次放慢了一倍,小鱼气喘吁吁,绕着圈向山顶跑去。

      师兄,你可要快一点到啊!再晚小鱼就要变成死鱼啦!

      下山的路被封锁的严实,不过以为这样做她就没办法了吗?小鱼踉跄了一下,随即便加快了速度,向前猛冲了一段距离。这个方位,正对着上山那条路。若是师兄到了,就算直接跳下去,也是能被接住的吧?

      抱着这样的期望,小鱼绕着那座山,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一圈又一圈。

      然而,她却始终没有看到师兄的身影。

      当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她等来了那人的嘲讽:“小鱼你跑的还真是卖力啊……是在找师兄吗?”他笑的温和,却隐隐的透出一丝疯狂:“只可惜,你怕是再也等不到了……有什么遗言,就趁着现在说出来吧!”

      小鱼沉默了。

      ……

      “这分明就是纯阳的剑法!纯阳除了李忘生还有哪个能伤她至此?”

      “我师叔和小鱼多年情谊,又怎会对她下此毒手?”

      “李忘生那个小人,连师兄都能算计,何况是师妹!”

      “此前诸事尚未定论,哪由得你这般信口胡说!”

      “论言辞我自是辩不过你,李忘生呢!叫他出来偿命!”

      “我再说一遍,我师叔为人谦和,不与你计较,可你若再这般咄咄逼人乱泼脏水,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罢!”

      “来就来!你当我怕了你不成!”

      哐!一脚踹开殿门,满意的搅黄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铃铛放下小鱼,摆了摆手:“不是要动手吗?继续啊,我看着!”

      “小鱼?!”看清她放下的是什么,洛风的舌头打了个结:“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小鱼就这样突兀地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衣衫、发髻都还是老样子。皮肤是苍白了些,可她本就白皙,脸颊上还淡淡的涂了两抹胭脂,倒也透不出几分死气。她靠着墙坐在地上,微垂着头,像是太过疲累,顾不得挑拣地方,只想着先将就着睡上一会儿。眉头皱起几分,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仿佛随时都会醒来,迷迷糊糊的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地方,一头栽倒在地,继续睡上个地老天荒。

      然而事实却是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铃铛笑了,笑的有些讽刺:“我刚梦到她了,她说一个人躺着有点无聊,看到这边吵得热闹,想过来看看。”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想也是,同门兵刃相向,我长这么大,也就在华山和寇岛见过两回,怎么着也算个稀罕事;况且雪地里若是撒了血,自是最鲜艳漂亮不过,想来小鱼也是爱看,于是我就带她过来了。”

      “她尸骨未寒,见到两位师侄竟有如此孝心,定然十分开心的。”

      洛风:“……”

      鬼影小次郎:“……”

      她话里话外讽刺的太过明显,被她目光扫到的两人都有些讪讪。

      “……方才不是说到寇岛的事么?”叹了口气,铃铛看向谢云流:“谢前辈,关于宫中神武之事,李掌门实在是冤枉得很。当时各门派收到密信,不辨真假,便派了我们先行探查。我们在路上被一群东瀛死士埋伏,甚至有人中了刺客兵刃上的剧毒……孟决不分青红皂白先行动手确是鲁莽了些,却并非杀手,更与李掌门无关。”

      谢云流并没有反驳。事实上,自小鱼逝去起,他便再没说过几句话。他只是静静的关注着事件的发展,沉默的放任洛风和鬼影小次郎在他面前争执不休。

      兴许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做吧?

      是像洛风那样确信李忘生不会做这种事,还是像小次郎那样确信只有李忘生才有这个能力?

      况且就算这事真是李掌门做的,谢前辈……他狠得下心、下得了手么?想到烛龙殿的二三事,铃铛也不确定了。

      收回凌乱的思绪,铃铛整了整思路,最终问道:“谢前辈,当年宫中神武之事,您还有……告知其他人吗?”

      “小鱼当年问过收到信的五大派,得知收信时间只在李掌门的口信前后,故此问题只可能出在纯阳和……您那边。”

      “她这些年……一直在查宫中神武的事?”谢云流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止呢……”,铃铛闭了闭眼,“还有空雾峰的事,日轮山城上衫勇刀的事,还有……她最后一封来信上所写的……永王行宫桑原森九岚的事,这些……她都有在意过。”

      虽然直到最后,她都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当年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似是犹豫了下,李重茂站了出来,眉眼温和,不紧不慢道:“当年云流很是谨慎,只叮嘱过我万事小心,除此之外并未告知他人……倒是纯阳,人多口杂,大意之下被不怀好意之人听去一二也说不定……”

      听得此言,洛风下意识的想反驳,却被铃铛抢了个先:“哦……温王殿下,”草草的拱了拱手,她有些漫不经心的说了句闲话:“小鱼之前来信还提到您了呢。永王的事都摆平了?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叫桑原的,可安葬好了?”

      李重茂的笑脸似是破碎了一瞬,随即便再度戴上了完好的假面。依旧温和的微笑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铃姑娘,你说的那些事,似乎和当前的局面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有关系。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可以收网了。

      攥紧了拳头,铃铛笑了:“关于小鱼的死因,我有个猜想。”

      “她一直在查这些年的旧事,可惜一直没能查出什么线索。而这回,很幸运,她知道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所以,她死了。”

      “温王殿下,您说,我猜的对是不对?”

      听得此言,李重茂一脸震惊:“你怀疑我?”

      “小鱼这些年一直想要谢前辈回纯阳,却一直没能如愿。要说纯属运气不好,我是不信的。可若说是人为,那问题便只可能出在您和李掌门身上。”摊了摊手,铃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她其实都能想得到……她只是不愿怀疑自家师兄的‘好友’罢了。”

      “于是你便认定是我做的?”李重茂似是十分愤怒,脸上竟罕见的带上了些狰狞之色,就如同内心里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兽,正透过他的眼来注视着这个世界。

      “不是啊,怀疑这种事可是要讲证据的。”再度抓紧了手中的物什,铃铛笑的灿烂:“指认你的,是小鱼她自己啊!”

      将手中的物什丢出,铃铛在一瞬间收敛了全部的笑意:“谢前辈,这东西……你是认得的吧。”

      谢云流下意识的接住了飞向他的物件。揭开手绢,他看见了黑褐色的血和暗金色的兽。

      金兽被铸造的十分抽象,只能粗粗看出有两只角。像是黄牛,也像是小鹿。

      谢云流却知道那是一只羊。而李重茂,恰好是羊年生人。

      这是初识那年,李重茂送他的年礼。亲自铸造,亲手送达,虽不精巧,却足显情谊。

      谢云流的手掌剧烈的颤抖起来。

      铃铛的声音却在此时追命符一般的响起:“这东西,是我在小鱼的胃里找见的。她为何会吞下去——想来不用我多说,前辈您也应该明白了吧?”

      她这是她无声的指证,是她在无声的呐喊着是谁杀了她。

      ……

      知晓这人温和面容下的惊人算计,小鱼心知自己性命难保,索性便也不再克制,只嘲讽道:“为了留下我师兄,你还真是机关算尽啊。只是可惜,就算是在东瀛,师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也永远是纯阳!你做的再多,他心里念的想的也只会是我掌门师兄!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不能自己,手指扫过腰间荷包,却是突然福灵心至的想到了某样东西。

      对了!还有那东西在,她还不至于输的彻底!可若想翻盘,她还需要时间!

      李重茂面色铁青,一剑递出,华山的风雪里便多了一抹血色。

      “唔!”痛的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小鱼却似是突然来了力气,猛地掷出佩剑,将左前方的一人刺了个透心凉,同时严密的包围也终于空出了一条缝隙。趁此机会,早就做好准备的小鱼运起积攒了几个时辰的内力,一个前冲便冲出了包围,向着峰顶跑去。

      知晓李重茂定会追上来,她一把扯开腰间荷包,将包里的物什撒的遍地都是。手里只留了两样,玉坠圆润温暖,金兽冰冷狰狞。

      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小鱼再次拉开距离,率先到达了最后一个正对着山路的断崖。

      听着逐渐放大的踩雪声,小鱼紧握玉坠,将金兽吞了下去。

      她死就死了,可师兄还活着。所以,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兄被继续蒙在鼓里,更不能接受自己的死被有心人利用,成为刺向自己最亲爱的人的利刃。

      金兽锋利的棱角划过她的咽喉,带来的是与舌根不同的钝刀子割肉般的剧痛。然而看着追上来的李重茂,小鱼却只想大笑。

      尽管看上去她自己才是更狼狈的那个,可她看着对方的眼神却透着怜悯。

      你真可怜。

      ……
      
      李重茂回过头,一双眼便对上了谢云流不敢置信的目光。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扭过头,他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与不敢置信:

      “就凭这个你就认定是我下的手?”紧咬牙关,李重茂怒视着铃铛:“这东西你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还不一定!”

      猛地睁大眼睛,铃铛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抵赖。怒火燎上双眸,双手紧握成拳,铃铛质问道:“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我蓄意陷害你一般!我倒要请教请教温王殿下,无冤无仇的,我怎么就能盯上你不放了?”

      李重茂却不看她,只将话题推了回去:“我与瑜姑娘虽然交情不深,但却一样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也想问问铃姑娘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对她下此毒手?”

      “你!”将拳头捏的嘎吱直响,铃铛有些愤愤然:“她查当年旧事查了这么些年,最想揪出来的是谁你自己清楚!”

      话说到这一步,似是意识到自己已将对手逼进了死胡同,李重茂竟是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怀疑李掌门便要讲证据,往我身上泼脏水却是毫无顾忌?也罢,纯阳的公道,我算是看清了!”

      “自是有证据的。”察觉到铃铛的焦躁,洛风不紧不慢的接过了话头:“半月之前,裴元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那信是小鱼所寄,却并非她所写。裴元当时觉得蹊跷,便不曾擅动,只寻了妥当地方放置,待我醒来便交给了我。”

      说到这里,他从袖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淡去了,想来这信应是已经留了不少年。

      “我当时也有些诧异,直到方才得了闲,细细验看,方知小鱼本意……说起来,”拉过一旁一脸状况外的鬼影小次郎,洛风展开信纸递过去,顺便体贴的问道:“依你来看,这笔迹可否眼熟了些?”

      “确实有些印象……”摸了摸后脑勺,小次郎再次看了看那张写满汉字的纸,更觉一头雾水。

      “说起来虽然渠道不明……小鱼却是真的得到过一份信件,写了什么我倒不清楚,不过她整日里随身携带,却是真的在意得很。”眉头微皱,指尖轻触额头,铃铛也加入了这场关于信件的讨论。

      “啊!我想起来了!”猛地睁开眼睛,小次郎略带着点兴奋道:“这笔迹很眼熟!难道……这笔迹是……”

      “我的字迹并没有太多特色,和别人的相像也是有可能的。”不由自主的往小鱼的方向瞥了一眼,李重茂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成功的叫停了小次郎的结论:“况且和取得某个小物件相比,伪造一封信件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诸如此类看似确凿的证据我认为并没有探讨的必要……当然纯阳若是认定是我所做,我也没办法……”

      “是是是,您说的对极了……”铃铛戏谑的看向对方,说出了下半句话:

      “可是小次郎他并没有说那封信是您写的啊?”

      李重茂:“……”

      小次郎笑的有些讪讪:“我是想说这字迹像是师父的来着……”

      李重茂:“……”

      洛风则是两手一摊表情淡然:“本来就是师父送回纯阳的一封旧信,小鱼居然能留到现在我也确实很吃惊啊!”

      李重茂:“……”

      “居然看到了活生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铃铛撇了撇嘴,“看来以后大概是没必要再去怀疑故事里人物的智商了。”

      话锋一转,铃铛眉毛一挑道:“不过……事到如今,温王殿下还要坚持声称自己与寇岛之事无关么!”

      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李重茂一番权衡,只得改变了自己先前的说法:“宫中神武之事,我确实曾与藤原提起一二……宫中之会,云流执意一人前去,此举实在太过危险,我担忧之下嘱托藤原派人暗中跟随保护,就算错信小人,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吧?”

      并不与他争执,铃铛微微一笑,向着洛风一摊手:“你看,这不就搞清楚了?”

      “当年所谓的算计,不过是温王殿下一句‘关心则乱’……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解释清楚,啧啧,还真是难得。”

      洛风却并没有笑。深吸一口气,他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既然承认与当年之事并非毫无干系,那小鱼之事,温王殿下又做何解释?”

      “如今再来看,温王殿下与她,可算不上无冤无仇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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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boy这个属性不用太浪费了。不会说谎不会骗人脑筋急转弯无能神马的。

另外某人这是第一次亲身上阵,慌张兴奋皆有,特别是挂掉的小鱼还在一边注视着他……总之套了一堆debuff,感觉这个副本还是能打赢的……应该

现在的问题是,小鱼是怎么翻车的……(对方的武力值没她高)

洄流(二十六)

要优雅不要腐……然而这个站位……果然制作组里出了一个叛徒……

生贺番外

      在小鱼的事情了结之后,铃铛单人独行,又走过了不少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搅乱了半个大唐江山的安史之乱也终于止息,大唐再次归于平静。虽然盛世不复,却胜在岁月静好。

      走在长安的街头,感叹着岁月的流逝,铃铛竟意外的碰上了故人。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依旧是一身土黄色道袍,依旧是长须飘飘。自稻香村一别起,这么多年过去,余半仙竟是一点没变。不同于多年前的孤孑一人,如今的他身边多了个孩子,还跟了只颇有灵性的雄鹿。

      “是您啊。”不同于昔日的跳脱,如今的铃铛已被众多的离别磨去了棱角。她温柔地笑笑,惊喜道:“这些年中原战乱,我还一直想着你们会不会也被波及……如今扬州街头重遇故人,却是再好不过了。”

      见她似是不知稻香诸事,余半仙便也不去提起,只喊了昔年叫了一声姑姑,便要离去。

      铃铛自是不肯,只拉着人进了扬州最好的酒楼,除开席面外还特别替那孩子点了一碗甜羹,看他抱着碗,吸溜了个干净。

      酒过三巡,铃铛也难得的放肆了一回,把自己给灌了个烂醉,拉着余半仙不放,哭鼻子抹眼泪的好一顿折腾。

      第二日醒来,余半仙却已是不辞而别,桌上只余一壶美酒,留了字条说是送她的回礼。

      铃铛一头雾水的尝了一口,随即便差点吐了出去。

      又苦又涩。

      这啥?能喝?

      这日正好是铃铛的生辰。和往常不同,这一日,她着实不想出门,又实在想喝酒,便躺在榻上,拿了那壶怪酒便冲着嘴里倒。

      说来也怪,明明这酒液不久前喝着还是又苦又涩,可这时她细细尝来却自有一股子香甜,真是奇哉怪也。一壶酒就这般全被她喝进了肚子。

      理所当然的,她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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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铛是被一双小手活活推醒的。

      “别推别推……再让我睡一会儿……房钱我一会儿再补……”以为惨遭收房,铃铛这么嘟囔着,妄图逃过一劫——她实在是困得很,就不能让她多睡一会而么?哪怕再让她睡一刻钟也好啊!

      “铃姨!快点起来啦!”铃铛眼睛堪堪只漏出一条缝,便见着七八岁的女童一脸急切,“再不快点出发的话,爹爹要追上来了!”

      等会,你爹爹来找你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谁啊?铃铛内心疯狂的吐着槽,然而行动上却依然贯彻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

      简单的说,她还在赖床。

      “来不及了!”坚定地喊了一句,铃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拽下了床。一身红衣的小丫头拖着她蹬蹬蹬的跑下楼梯,打了个呼哨,一匹红色的大马便呼啸而来。不待铃铛反应,一个腾空,她便被扔上了这匹野性尚存的高头大马,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等等!这丫头谁家的!关她什么事啊!

      ……

      半途停下休息的时候,铃铛才知道,这个红衣银甲,有点毛躁的小丫头叫孟洛,是天策府的一名新兵。就在半日前,这丫头劫持了正在天策府进行友好访问的她,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给自家教官留了字条,颠倒黑白说她自己才是被绑架的那个。

      对此,铃铛只想表示,天理何在!

      这种套路,会相信才是有问题吧?

      对此,铃铛委婉的表示,当逃兵是不好的,随即便被小丫头的激情控诉糊了一脸。

      “明明铃铛都和阿原说好了的!现在计划都已经开始了,铃铛却想要打退堂鼓!”小丫头噘着嘴,软萌的让铃铛几乎要忍不住的伸出罪恶的双手,“果然还是阿原说的对!叛徒是不值得宽恕的!”

      忽略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铃铛只想知道一件事:“阿原是谁?”

      对于她,孟洛并没有什么戒心。没费多少功夫(即直接问),铃铛便被告知了“阿原”的身份。

      阿原姓何,是玄甲苍云的一名新兵,隶属于先锋营。这孩子听起来比孟洛稳重些,却也不是个省心的。据说这个不靠谱计划的制定人就是他,而该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把这两个孩子的教官一起引到太原。

      说到这里,孟洛那丫头看了看天色,欣喜道:“看样子阿原也已经出发了呢。”

      对此,铃铛只感到了郁卒。

      这两个孩子这么熊,到底是哪两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生出来的啊!

      就不管管吗!

      而且为什么要拖上她啊?她只想安静地过个生辰都不行吗?

      终于到了太原,铃铛也终是见到了久闻其名的苍云新兵何原。和想象中不同,何原长了一张颇为冷淡的脸,并不健谈,却很有主意。

      比如他看到铃铛时的第一句话就是:“主意是你出的,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铃铛:天!地!良!心!

      倒是孟洛,见到了何原似是让她很是开心,哥哥,哥哥的喊个不停。

      等会儿?哥哥!

      何原没有她那般情绪外露,却也能教人看出他的兴奋。他说:

      “一会儿就能见到娘了,洛洛开不开心?”

      铃铛:……说好的教官呢?居然是个女兵么?

      孟洛难得的羞红了脸:“爹爹一会儿见到哥哥,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这其实是一场家庭聚会么?

      铃铛表示她看了觉得很感人,前提是别把她牵扯进去。

      算你们会玩。但是别拉上我,否则哭给你看哦。

      然后她就真的流下了眼泪。

      身着玄甲的女子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冷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何原我以为你能带好妹妹,结果你居然教她离家出走……”

      女孩的声音怯怯的响起:“是洛洛不对。可是洛洛……是真的好想娘……”

      这么多年过去,这女子却一点没变。看上去分外冷酷,内心却是意料之外的柔软、

      “真是个自作主张的丫头。”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红衣银甲的天策军官站定在了铃铛身前:“去年赶上了紧急任务那是没办法,今年又怎么会委屈你们一个人吃长寿面呢?你们倒好,离家出走不说,还拖上了你们铃姨……”

      “没事的。”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铃铛转向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看了一会儿,却忽的笑了。随手抹去泪花,铃铛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过的很开心……阿原和洛洛,也都是好孩子……能见到他们,我是真的很开心……”

      看着何止担忧的眼,和孟决有些玩味的笑,铃铛满足的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前已是她投宿的客栈,桌上的烛火刚刚熄灭,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至于那酒壶,却是彻底的消失在了这房间,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铃铛怔了片刻,最后却只流下了两道泪水。良久,她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带着怀念,回荡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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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得知基友生日,加急赶写的生贺。粗制滥造禁不起推敲,然而再修下去就该渡劫了,所以明天再改,就酱

洄流(二十四)

      “……你说!是不是你做的!”

      “瑜师姐之事,我们也很难过。只是这位……师侄,你如此咄咄逼人,可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纯阳的剑法,哪里还用我多说什么!”

      好吵。

      很是突然地,铃铛想起了小鱼那张染血的苍白面孔。小鱼已经不在了啊。她这般慢悠悠的想着,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呆愣木然像个痴傻之人。从大殿的地板上爬起,铃铛冷静的扯了扯身旁一个刀宗弟子的衣袖:“这位师兄,麻烦你帮帮忙,告诉我小鱼她……停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小鱼既已不在,那纯阳的事和她便再没关系了。至于杀害小鱼的凶手,铃铛并不会认为自己比在场的所有人更聪明。况且她人微言轻,就算说了什么,也不会有谁去重视。如此,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去帮小鱼整理一下仪容,烧几单纸钱的强。

      “不敢不敢……”摸了摸头发,那弟子有些讪讪:“师叔祖她被安置在她自己房里,铃姑娘你认识路的话自己过去就好。”

      点了点头,铃铛转身,避开大殿中的众人,便向外行去。

      变故,便在这一刻发生。

      “李忘生!我要你给她偿命!”这么喊了一声,鬼影小次郎在一瞬间出剑,向着李忘生刺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进殿内,出剑接招一气呵成,“当”的一声,两人皆被震退半步。

      大殿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来者一身蓝白道袍,莲冠高束,未及开口便先向着谢云流和李忘生等人行了个礼,正是多年前“死”于寇岛的洛风。

      “风儿?你……还活着?”李忘生忍不住伸出手,去试着触碰师侄的脸颊。

      触之柔软,并且即使在这寒冷的山顶,也依然是温热的。

      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略显清癯的道子朗声道:“师父、诸位师叔,洛风……回来了。”

      听得此言,满室皆惊。然而只有讶异,没有喜悦。

      洛风没死,还回了纯阳。这样的事若是放在平时,无论是谢云流还是李忘生,皆会欣喜若狂——然而此时此刻,小鱼尸骨未寒,真相也尚未水落石出——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再展颜半分。

      洛风也明白这一点。因此行过礼后,他便再次看向小次郎,皱了皱眉道:“……且不提你方才的放肆举动,我只问你,你坚称小鱼之死是掌门师叔所为,可有证据?”

      小次郎铁青着脸,掏出了一只小巧的玉坠:“这是我在那处山崖下拾到的。那山崖下遍地积雪干净得很,唯有这东西甚是扎眼——小鱼重伤自是手上无力,抓不住物什掉下去岂不是很正常——她为何要抓住这玉坠?玉虚子你难道没有必要解释下吗?”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不是因为鬼影小次郎牵强附会的推论,而是因为他拿出的那只玉坠。

      那玉坠虽圆润,却没有什么形状,由此可见打磨之人手艺的生疏。表面一层光泽莹润的包浆,却在向观者陈述着它所经历的悠长岁月。

      四个认得那玉坠的人当场便变了脸色。

      那是李忘生首次送给谢云流的生辰礼,也是小鱼随身携带了数十年的精神寄托。

      铃铛知道,小鱼的腰侧总是挂着一个精巧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不规则的小木块,看不清字迹的黄纸,面目不清的小木人,脏兮兮的布块……唯有这块玉坠还算是亮眼些。小时候她的性子略有些骄纵,小鱼对她很是疼爱,但唯独这盒子,不曾允她触碰半分。

      这玉坠,洛风也是见过的。当年事发三日后的夜里,他在师父的房间里撞到了来找东西的小鱼。一样是在那晚,他见到了盒子里的众多物件,并知晓了它们的来历。第二日,小鱼便下了山,可再次回来时,盒子却依然还在身上。数年之后,待洛风再度问起这事时,小鱼光棍的摊了摊手:“总是忘记送出去,我也很无奈呀!总归没办法,只能先带在身上再说喽。”

      洛风其实明白,小鱼并不是记性不好,她只是有些害怕这些物件已经不被主人所在意了,害怕她一转身它们就会被丢进大海里。

      铃铛却觉得,这东西是一种药。无论小鱼有多伤多痛,只要看到这个,她便会再次得到前行的勇气……她见过小鱼失望难过的样子。可她不在的上百个苦痛至极的日日夜夜,小鱼是否就是抱着这荷包,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再努力一下就够了”来度过的?于是数十年的时光便这样流走了。

      然而事发后这枚玉坠却出现在了小鱼出事的崖底。

      若说李忘生会对小鱼出手,没人会去相信。包括谢云流。

      可除了在场的四人,便唯有小鱼知晓这玉坠的意义。若说这是陷害,凶手又哪可能正好挑中这物件?

      小鱼对自家师兄的维护可谓人尽皆知,以她的聪慧决不可能允许这玉坠成为构陷自家师兄的道具。

      然而,它还是出现在了崖底。

      最终,真相似乎还是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那玉坠,是小鱼自己抛下去的。

      ……

      手里紧紧抓着小小的玉坠,手的主人颤抖着,在无数刀剑的逼迫下,一步步向着断崖退去。脚下猛地踩空,她颤抖着收回了脚,一回头便看到那人嘲讽的神情。

      口中舌根火辣辣的疼,她却并没那个心思去理会它。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对方终究人多,眼尖的也确实不少。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了,小鱼不禁展颜一笑,当着众人的面把手里的玉坠丢进了山谷。

      然后带着被临时补上的一记剑伤,她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师兄,你可一定要……快一点到啊……

      ……

      铃铛守在小鱼的灵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烧着纸钱。火盆前是小鱼的棺椁,还未封上盖子——小鱼就睡在里面。

      早有纯阳的女弟子帮她换下了那身浸满鲜血的衣衫——现在的她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寿衣。身上的血迹一样被清理干净,除开苍白的脸色,粗粗看去,她就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若认定那玉坠是小鱼亲手丢下去的,便不好再去确认玉坠掉落谷底究竟是有意还是失手……然而反过来看,却是可以认定她不敢把这玉坠留在悬崖上。

      要么是害怕证物被毁,要么则是担心有人伪造证物。故此,凶手应是认得这玉坠,又或许是小鱼认为对方认得这玉坠。

      而据她所知,知情人唯有谢李两位前辈与她和洛风。洛风的到来实属意外,自是可以略过。而今日正是谢云流回山之期,若说小鱼的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铃铛却是不信的。

      于是铃铛想到了两个人,玉虚李忘生,还有温王李重茂。

      前者自是知情,而后者作为谢云流的好友,或曾听他提起一二也未必。

      她自是能想到这些,可就算她说出来,又能取信于谁呢?

      嘎吱一声,山上特有的冷风卷着雪刮进屋内,门开了又关,屋内已是多了一个人。

      “是你啊。”铃铛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再度开始专心致志的烧自己的纸钱,“大殿的事,解决了?”

      “尚未。”洛风答得简短。

      “你来看她,她会高兴的。”看向棺内的女子,说着“高兴”,铃铛就真的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夹着三分疏离七分僵硬,教人只看一眼便觉背后发凉。

      洛风什么也没说,只坐下来,拿过一摞纸钱,加入了守灵的工作。

      “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烧纸钱的吧。”一刻钟后,铃铛率先开了口,“……你和她很相像,都是一般的劳碌命,清闲不下来的。”

      “……我去那个山崖上找过了,”看了棺材一眼,顿了顿,洛风继续说道,“盒子里的物件大多都找回来了,只唯独少了一样。”

      “少了什么你自去问你师父便是,跑来这里做什么,”铃铛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可声音却有了些许波动,“人都不在了,却还要拿你们的糟心事来搅扰她么?”

      “事实上我心里已经有所猜测。”脸上闪过一丝悲哀,洛风苦笑:“可我却没有证据……若是手里只剩下最后的筹码,你觉得,小鱼她……会把它藏到哪里?”拿在手里会抓不住这件事她应该不会忽略,以此想来她会死死地咬在口中吧。

      “小鱼……”

      铃铛想起了那年在万花讨论案子时她们的对话。


      『……若不是那女子临死前拽下了凶手的一块衣角,死死握在手中,这次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抓到真凶。』


      『若是凶手先行换掉了那衣角,或是干脆砍下手臂带走处理,那你们岂不是会毫无办法?』


      『确实……那若是将证物放入口中,紧咬牙关又如何?』


      『一样。若是牙齿被撬开或是头颅被砍下带走,反倒更添麻烦……若换成我,便索性吞下肚子,如此证物便再难换掉,更没法带走……』


      『小鱼!哪有人像你这般咒自己的?』


      『啊?不过说笑罢了,哪至于你这般认真?』


      “说好的只是说笑呢?”铃铛苦笑,看向洛风:“那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十分重要。”洛风点了点头。想了想,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又加上了一句:“这大概……也是小鱼最后的愿望了……你若是有了答案,便告诉我把,我来……”动手。毕竟不好要铃铛一个小姑娘在小鱼鲜血淋漓的嘴巴里翻找,洛风这样想到。

      “不必了!”那一瞬间,铃铛的神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疾言厉色,她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扬起了低垂的头颅,傲然道:“洛道长,请你……出去吧。你要的证据,过会儿我会亲自送到大殿……”

      既然这是她的愿望,那么,我会帮她完成。

      “你……还请节哀。”看她这个样子,洛风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合拢门扉,铃铛苦笑:“小鱼啊,你这回……还真是难为我了啊……”

      从屋内取了匕首和针线,铃铛在地上铺了块白布,动作轻柔的将小鱼从棺中抱出,放在白布上,铃铛解开了她的衣襟……

      因为不知道那东西是否会卡在食道里,所以铃铛的匕首最先割开了小鱼的喉管。随着鲜血流出,铃铛看见了管壁上的累累伤痕。她是真的把东西给吞下去了。那东西应是不像玉坠那般圆润,有棱有角,吞下去的时候应是十分痛苦的吧。

      “小鱼,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你就不怕我已经把你说过的话给忘了个干净吗?”

      “我带大的孩子,我又怎么会不清楚?”看着小鱼归于平静的脸庞,铃铛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

      那是两年之前,何止回了雁门关,她则被来万花看望洛风的小鱼带回了纯阳。

      哭过闹过,她昏昏沉沉的即将睡去,却忽的抓住了小鱼的衣角。

      “小鱼……你是怎么知道……我还在万花的……我明明没在信里写过这些啊……”

      那时的小鱼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带大的孩子,我又怎么会不清楚”,她便沉沉睡去。虽然并没有看到小鱼的神情,但她相信,说出这句话时,小鱼,一定是笑着的。

      ……

      一如此时,虽然随着尸体的僵硬,已经看不出她是强颜欢笑还是真的感到开心,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死得其所。

      匕首继续向下,划开了小鱼的肚腹。带着满手的鲜血,铃铛终于摸到了那块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时,那东西上还带着小鱼的血,然而依旧可以看出是黄金所铸,成色极好。然而铸造者的手艺却着实不敢恭维,只能看出这东西长着两只角,具体是个什么兽形却是看不出来。

      铃铛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看。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剩下的便唯有索命。

      没有擦去那金兽上的鲜血,铃铛抽出手绢,随手将那物件包了几层,便揣进了荷包。

      将流了一地的肠子塞回肚腹,铃铛穿针引线,将她自己划开的刀口缝合完毕,便去寻了水盆净了手,随后沾湿了棉布,将小鱼再次被血染脏的躯体擦洗干净。

      大殿里还在对峙,她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吵架又死不了人。既然喜欢吵,那便随他们。

      总归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被血染湿的寿衣自是无法再穿,铃铛轻车熟路的走向小鱼的衣柜,翻出了件她平日里穿的白底蓝边的衫子,轻柔的替她换上。随后,不再去管这满屋的狼藉,铃铛背上小鱼,出了门。

      小鱼,你所期待着的尾幕,就要上演了。

      你一定很想亲眼看看吧?

      没关系。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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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死……还有一章,这辈子应该就结束了……

盒子和玉坠之类的是二设

另外,老谢这两张都很沉默。我对此的理解是:之前老谢各种“李忘生你个卑鄙小人”,各种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是因为就算掌门真的陷害他了他也下不去手,别人要是动手了他还不让(想想醉蛛),如此傲娇。然而这次出事的是小鱼。一方面她无论如何不相信掌门会对小鱼下手,另一方面就算掌门真的这么干了他也不一定能狠下心为小鱼报仇,但是也不能让她白死。所以他这两章都很低调。

于是我感觉自己更加罪大恶极了……

最后求评论,求捉虫

洄流(二十五)

洄流(二十三)

      一月之后。

      华山的山道上,谢云流走得缓慢。

      纯阳的山路上覆满了积雪,随着他的每一次落步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若是走的快了还会有些滑。

      这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这条山路,他走了整整八年——即使是在东瀛的那些日日夜夜,碰上多梦的夜晚,他也依旧会回到这里,做回那个出色的纯阳宫大弟子。

      他曾在梦中和师弟一起听讲。然而无论重来多少次,犯了错被罚扫雪的都一定是他。他就那么看着李忘生默默地拿了扫帚,任劳任怨的陪他一起扫,听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埋怨着“现在知道赔不是了?方才师父罚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说情”。李忘生从不辩解,他只会笑笑,然后由着他埋怨。

      他也曾在梦中与师弟切磋。以静制动,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他便能将李忘生的剑招拦下。而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一定会割断李忘生腰间系着匏壶的丝带。笑着说一句“师弟,你又输了”,然后看着对方红着脸说“大师兄剑法卓然,若非多有谦让,我还不止输一招呢。”

      他也曾于梦境中赏雪煮酒。小鱼那家伙是个一杯倒,粘人的小姑娘在醉倒后竟莫名的乖巧,一个人跑到雪地里转圈圈,用自己佩剑的剑鞘去挖雪坑,总归尽干些她清醒时绝对干不出的事。对于她这一行为,谢云流乐见其成,李忘生却总是皱起眉头,非要将人亲自送回房间不可。

      然而梦境终归是梦境,梦里有多温馨美好,梦外就有多寂寥。时光无法倒流,而他自己,也终归是回不去了。

      在太原时,小鱼曾同他定下四月之约,说好到时必定会给他交代。小鱼他是信得过的,这丫头说话向来有根有据,她说能给出交代,那便一定不是空话。谢云流晓得,对于祁进,这丫头看似冷情,实则最为护短不过。可洛风同她关系更好,是以她在太原的行为竟是有些反常,除非……

      谢云流不敢去奢望那个他最希望的可能,却又忍不住的去想。华山不长的山路,竟也被他走出了些许近乡情怯的意味。

      走至转角处,前方的山崖上忽有什么急坠而下。瞥见了那身蓝白色的衣衫,谢云流运起轻功,飞身过去将人接下。待他看清怀中之人的模样后,谢云流的双眼猛地睁大。

      怀中女子身体冰冷,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点点血迹如红梅般点缀在她蓝白色衣衫的下摆,至于上身,则早已被鲜血渲染成了深红色。一道狭长的伤口穿心而过,带着抹不去的纯阳剑法的影子。

      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小鱼下意识的想要笑,雪白的牙齿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一缕血丝从她的嘴边流下。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透过她的牙齿,谢云流看到了她口中被割断的舌。

      山路上唯有他们两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血色还在蔓延,谢云流却毫无办法。看着他的眼睛,小鱼再次笑了,就如同她幼时下棋偶然胜了半招般,狡黠的像只小狐狸。

      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各种念头便通通翻涌上来。他想到了在千岛湖见到小鱼时那丫头眼底的决然,想到了小鱼的剑法修为都已不俗,也想到了能用纯阳剑法将其伤成这般的唯有他自己……和李忘生。

      纤细的手臂滑落在雪地上,悄然无声而又声振屋瓦。猛地抱紧了怀中女子开始冷却的身体,谢云流想起了景龙四年时,他在东瀛海边看到小鱼时的心情。

      恍如在梦中一般,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师兄”,一回头,便看到稚嫩的少女向她跑来。那天的夕阳很美,照在少女身上,为那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感受到怀中的娇躯开始逐渐变得僵直,一股强烈的悲愤涌上心头。

      “小鱼!”

      ……

      万花谷。

      洛风依然在沉睡着。

      久违的,他在梦中回到了纯阳。在梦中,他年纪尚小,还只是静虚门下一个有些不知世事的小徒弟。

      山上的时间是永恒的。他听着祖师爷爷讲道,看着师父和师叔切磋,吃饭时接过小鱼讨厌的白菜,然后礼尚往来的把被罚抄的经文丢给对方。

      那是他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时光,无忧无虑,活得恣意。

      恍然间又到了某一日的早课,他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把经书丢给小鱼,对方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接过去。豆蔻年华的女孩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小风,我要走了。”

      看着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洛风想要出声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时间已经不早了,再睡,事情就真的做不完了。”小鱼的眼中满含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温柔,她说:“我替你抄了这么久的经书,现在没力气了……也请你帮帮我吧。”

      房门逐渐关上,小鱼最后的话语若有似无:“真的……对不住了。”

      “小鱼!”猛地坐起,洛风顿觉无力,几乎就要再次躺倒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没有回头,洛风的语气坚定:“裴元,我得回纯阳……立刻!”

      “……我陪你去。”

      “好。”

      并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洛风的想法,裴元懂得,而他自己的决定,便是支持到底。

      ……

      枫华谷。

      铃铛哼着小调走在路上,正唱到一个高音,却戛然而止。一点冰凉顺脸淌下,她木然的抬手去摸,却发现眼泪不知何时竟淌了满脸。

      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铃铛抬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完。

      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而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铃铛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尽管平日里柔和软嫩的仿佛是个水做的人,可遇到大事却往往最能挨得住。

      天策府破,孟决捐躯的时候她没有哭,雁门大战,何止长眠的那刻她也没有流泪。而在此刻,兴许是因为她已经压抑了太久,碰上了始料未及的变故,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撒了一地……

      想到这里,铃铛顿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疯了一般的将轻功运转到极致,铃铛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最多半个时辰,她一定能赶到……还有两刻钟,小鱼,你再等等我……最多一刻钟,小鱼,若是虚惊一场,我可一定要你给我买遍扬州的糕点赔罪的……小鱼,我到了……你怎么却躺下了?

      铃铛难以置信的走向谢云流,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右手,去触摸小鱼的脸颊。

      凉的。

      铃铛开始抽噎,断断续续的语句从她的嘴里零碎的蹦出。

      “小鱼……你怎么,又睡在雪地里啦?洛风哥哥说过的,你这样不好……若是,没人发现,冻僵了,要怎么办?”深吸一口气,铃铛还在继续,“你要喝酒的话,在屋子里喝,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跑去看雪?那么远的路,我要怎么把你……拖回来啊。”

      “小鱼你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了……可你怎么竟食言了?冻得这样僵,要烤多长时间的炉火才能缓回来啊?”

      多年前,小鱼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在下雪的夜晚,拎上一坛烈酒,于最高的山峰上饮酒赏雪。酒喝完了,若是她还算清醒便会自己回房,否则便只能等到巡夜弟子发现她,再将她拖回去。也幸亏她功力深厚,否则估计早就被冻死在山上了。洛风为了这个说过她许多次,可她依旧死不悔改——直到有一次铃铛深夜醒来找不到人便出了门,结果差点摔下山谷——自那件事之后,小鱼便再没有在雪天喝醉过。

      “小鱼……我不怪你了……只要你醒过来,你爱喝酒便喝酒,爱看雪便看雪,我再不管你了……小鱼,这山上……好冷啊,你的那个小火炉我不会用……快些起来帮帮我……干完活你要怎么睡都随你……”

      “小鱼,你知道吗?谢前辈……他就在旁边呢……他回纯阳来了!你睁开眼……看看他啊!上次李掌门一叫,你就醒了……现在谢前辈等了你好久了,你再不醒,他该生气了……”

      铃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一边流泪一边痴痴地问小鱼为何不醒。她没有听到的是,寂静的山道上,竟不知从哪传来了些许嘈杂的交谈声。

      “怕是有阴谋……”

      “对方人多势众……”

      “别是圈套才好……”

      “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

      转过一个弯,些许一刀流忍者和刀宗弟子便看到了这血腥的场面。其中一人越众而出,惊得声音都有些卡壳,离谢云流尚有三丈远便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云,云流……这,这是……瑜姑娘?怎,怎么竟伤,伤成这样?”

      正式谢云流的好友,温王李重茂。

      谢云流没有答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也只是轻轻地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李重茂的声音终于不再颤抖:“云流,永王行宫一别后,你说你要来纯阳,我想了又想,还是担心你出事,处理完手边的事就赶过来了……”看向小鱼,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瑜姑娘的伤……不用处理一下吗?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一直沉默着的铃铛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药瓶。拔出塞子。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开始不要钱般的往小鱼的伤口上撒。淡黄色的药粉在黑红色的衣服上堆出了一片净土,仿佛一座伫立在岩浆中的孤岛。

      一片静默中,鬼影小次郎走上前来。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他摇了摇头,咬牙道:“没用的。她已经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的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没人觉得流了这么多血还有人能活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铃铛却是那极少数的人。听到这话,她看向小次郎,眼里充满了绝望。

      “她……已经,去了?”机械的重复着这个结果,铃铛突然地发出了极为惨烈的哀呼,眼珠一翻便晕了过去。

      “小鱼啊啊啊!”

      见她这般情形,便有刀宗的女弟子抹了把眼泪,走过去将她从雪地上扶起……铃铛虽在山上待得不长,因为小鱼的缘故,却还是有不少静虚一脉的弟子记得她的。

      “一剑穿心,却像是纯阳的武学……”鬼影小次郎看向自家师父,“总归跟纯阳的人脱不开关系……师父你说句话,我便立刻去找纯阳的人讨个说法!”

      谢云流依旧沉默着。

      “瑜姑娘……哎,真是可惜了……”李重茂叹了口气,“她这么个不争的性子,怎么就碍了他人的眼?”似是犹豫了下,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她的剑法我也见识过,如何高绝不敢说,至少我是绝对打不过的。真是想不透,除了那几位前辈,纯阳还有几个人能在一招间便彻底胜过她……又或者,那人竟是她所熟识的?”

      听他如此言说,小次郎冷笑一声:“武功够高,还是她不会防备的,除了纯阳掌门外还能有谁?”再次看向谢云流,小次郎有些愤愤:“师父!小鱼总不该就这么白白死了,无论如何,我们总得为她讨个公道吧!”

      听得此言,谢云流终于有了点反应。抱着小鱼缓缓站起,微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吧。上山。”

      小鱼,师兄……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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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狗带,谁都别拦我!

老谢我对不起你!!!以头抢地中……

洄流(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