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洄流(十)

小鱼在练剑。

几十年过去,她第一次在纯阳安顿下来,一连数月没有下山。

突然闲了下来,她竟有些无所适从,便只好每日于偏僻处练剑,来打发掉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孤寂时光。

然而她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小鱼,无论是打坐还是练剑,都已不能再让她的思绪稍稍放缓。

刚听得师妹郁清的事时,小鱼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虽说她从小跟随师父修行,然而自及笄那日起,她便一路奔波在东瀛与纯阳之间,留在山上的时日并不多,自也谈不上孝敬师父。师父疼她,不与她计较,她心里却终究还是不安。

——直到这个小师妹被师父收入门下。郁清虽出身皇家,却并不娇气,反而相当细心。她待人处事一向柔和,小鱼却晓得自己这个师妹内在的刚强,正合了师父的性子。她虽只修道不习武,然而有这么个师妹侍奉师父左右,小鱼的愧疚感多少也能减轻些。

然而如今她却是死了,和她等待多年的李慕云一起跳下了华山的万丈悬崖。

说不伤心那是假话,可小鱼却有些羡慕自家师妹。一死了之,从此尘世琐事与她便再无半点关系,多好。等待与追寻,本就有所相通。然而如今,等待终于有了尽头,追寻却还是茫茫无期。

唰。一剑刺出,仿佛斩断了什么,小鱼告诉自己:师父还在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悲哀的事?她现在,应该多陪陪师父才是。

静虚弟子在之前的事件中死伤惨重,也因此不再信任师门,多数弟子结伴开始下山亲自寻找师父踪迹。小鱼无可阻拦,只得嘱托他们若是有了消息,便尽快写信告知她。然而静虚一脉与纯阳的裂痕,却终究是无法修补了。

被自己的门派所排斥乃至放弃,这是一种怎样的痛?

唰。又是一剑刺出,小鱼闭上了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铃铛在下山时不慎摔倒,却因祸得福找回了大半记忆。这孩子是个闲不住的,解释清楚事情原委后就一个人下了山,继续她的江湖之旅。前段时间还寄了信回来,说交了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正经一个温柔,想来大概正和她那跳脱的性子。有此二人江湖同行,想来应是不会寂寞的吧?

唰。剑锋划过一旁的松枝,其上积雪纷纷落下,甚是美观。

也许是她去的不巧,赶不上好时候,小鱼从未在东瀛看到过雪。小次郎被她安置在了她住处的内间,这些天陆续被她套出了不少话。一刀流,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剑术流派了。大师兄心思爽直,却是不知可否察觉了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暗涌?铃铛下山的时候,小鱼手书一封,叮嘱她若是有幸遇上,便代她交给大师兄。大师兄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若是得知此事,想必定会做个了断吧。

唰。又是一剑,这次却直接砍断了那松枝。

这些日子山上传来过不少消息,都是关于大师兄的。有的说他在日轮山城,还有的说他在天子峰,却都是些别有用心的假消息。静虚弟子前赴后继,却也只有失望而归。若她还在山下,恐怕也是一般模样。

然而她却没法离开。事发之后,她去看了师父,何潮音看着她,眼里满是忧虑,却没多说什么,只要她在山上多留几月。师父从没对她提过什么要求,这次既然说出了口,她又怎能拒绝?然而想到大师兄的处境,她又着实担心……

唰——啪嗒,这次是她的佩剑掉在了地上。小鱼猛地回神,才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不知不觉中她的胳膊已是酸痛不已,竟是连自己的佩剑都没法握住。

换了只手捡起佩剑,收剑回鞘,小鱼不紧不慢的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

路过太极广场时,金昀叫住了她:“瑜师伯,我这有一封你的信。”

小鱼随便瞥了一眼,竟在信封上看到了铃铛的字迹。顿了顿,依旧选择走向住处,小鱼的脚步却到底还是迅疾了些。

关好房门,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抽出信纸,铃铛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

放下信纸,小鱼沉默了。和她预料的一般,大师兄得知一刀流在纯阳的所作所为后,制定了严苛的门规以约束门下弟子,不想却引起了叛乱,还被叛乱弟子所偷袭负伤。铃铛在信里提到叛乱之事也许并非偶然,并附上了大量叛乱弟子的嚣张话语,而这些残缺不全的话又纷纷指向了藤原广嗣,却终究只是一面之词,根本没法构成证据。

铃铛在信里还写了另一件事:她怀疑谢云流的伤势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

“……那日我也在场。你师兄虽然镇定,我却觉得他的处置到底还是急躁了些。普通弟子虽并不在意,但有几个出色些的(我和他们不熟嘛,所以只能通过武学来判断了),却很是急切,托我找了一大堆药草,说是给弟子处理外伤用。我虽不懂药理,却也留了个心眼,拿了药材去问了万花的一位姐姐,才得知那些药材竟然是用来医治内伤的!”铃铛在信里如此写道,许是顾及到纯阳路远,还特意在末尾注明了刀宗(追随谢云流的部分弟子)即将前往昆仑。

得知师兄境况,小鱼简直想抛下一切前往昆仑。可师父……又要怎么办?师妹已逝,她又如何走得开?可若是不去,她又如何留得住?

铃铛是个敏锐的孩子,她若认为师兄受了内伤,便有九成可能属实。师兄自那件事以来在中原朋友本就不多,近来又因一刀流所行恶事而树敌无数,之所以还没人挑事,不过是因为那些人还不敢随便招惹师兄。可若是师兄负伤之事泄露半分……师兄身边的几个弟子功力尚浅,她又没法联系上洛风他们。若这时有人上门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实在焦虑,小鱼皱着眉头抚上腰间荷包,她身边确实还有个合用些的,只是这小子太傻,让他一个人过去她还得担心这孩子半路被人拐跑——能被人忽悠的跑到自家师父门派捣乱,你还能对其智商抱有什么期待?

踌躇反侧,小鱼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于是第二日清晨她相当反常的起了个大早,顶着一对黑眼圈敲开了自家二师兄住所的大门。

 “二师兄,抱歉打扰到你了啊……”歪了歪头,小鱼笑了,“山上下雪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

当年,每次下雪,他们都会聚在一起赏雪饮酒。这么多年过去,雪依旧每年都下,赏雪的人却早已不再齐全。

“昆仑,也会下雪的吧?”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小鱼停下了脚步,“也不知大师兄看到了会不会想到我们,会不会想起当年。”

李忘生的背影陡然僵硬。谢云流出走后,小鱼很少留在山上,更是再没提过看雪的事。

“大师兄他……在外面受伤了,很严重。”小鱼低下头,声音低的如同在自言自语,“一刀流做的事情大师兄一直不知道,我给他写了信,说了前些日子山上的事,他知道了很生气……后来一刀流就叛乱了,他一时大意,就……被偷袭了。”

李忘生转过身。在他身后,小鱼的眼泪划过脸颊,掉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雪坑,双手捧着一单信纸,上身略微前倾。

“二师兄,跑了这么多年,小鱼也累了。昆仑终非久居之地,落叶总归是要归根的……”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小鱼的一双眸子亮的惊人:“我近日还要再往昆仑走一趟,二师兄你……可还有什么物件,要托我捎带么?”

叹了口气,李忘生掏出手帕,帮小鱼擦净眼泪:“……多大的人了,还是一团孩气,连眼泪都擦不干净。”

“还是只会说教我!”小鱼愤愤然的强烈抗议,“你和大师兄难道很成熟吗?想回来的不回来,想他回来也不说,你不说他怎么会回来嘛!”

叹了口气,李忘生的声音很轻:“小鱼你先回去吧,且容我再想想。”

小鱼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二师兄这掌门当的太累了。她可以替他任性,却终究没法替他做下最终的决定。若要大师兄回来,当年的事便避无可避。这么多年过去,老旧的伤口虽然无法愈合,却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血痂,然而若想将其彻底治愈,却要先将伤口撕裂,暴露出健全表象下的鲜血淋漓。

这是人性中深藏的懦弱,来源于自身,无可祛除,一如她自己多年的得过且过。

转身离开,小鱼没有回到住处,也没有去练剑,她只是默默地来到了密林别院,不声不响的跪在了大门口。什么也不用说,她的想法,师父都懂。

她对不起师父,这件事小鱼一直都懂。但是这次她必须下山,这事毕竟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必须得亲自去办才安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想要师兄回来,她思念着记忆里大师兄爽朗的笑,满山头的追着她灌酒,二师兄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犯傻……

呵,又是这样。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连她都开始变老,变得稍有不慎就会沉溺于记忆的漩涡……

眼前的雪地上多了一抹纤细的影子,抬起头,小鱼看到了自家师父那不再年轻的脸。

“……师父。”

“你若是做好了决定,那便下山吧。”何潮音叹了口气,“只是……莫要再郁结于心。”

小鱼难得的没有回话。她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荷包,默默地扣了三个头,随后便站起来,转身,离开。

毫不留恋。

师父,小鱼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的。到那时,小鱼就回来陪你,再不离开了。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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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潮音也挺执着,等了吕岩那么多年

之前在空雾峰小鱼差点道心失守,所以她师父才不让她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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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流(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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