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洄流(十三)

第二天酒醒了之后,小鱼便离开了队伍。临走前萧孟那孩子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没有出言挽留她。

当然,就算她挽留了也不会有用就是了。

张钧则颇有些顾左右而言他,跟她念叨了一路“师父头发又白了一片,昨天一个人呆坐了几个时辰”之类的,翻来覆去的说着车轱辘话。

于是小鱼更得走。

和那些孩子猜测的“师父终于把小师叔气跑了”不同,小鱼急着离开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她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洛风那边还生死不知呢!甚至师兄这边完全就是一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架势!别提二师兄刚好在场,更别提这事还是祁进那家伙一时冲动闯的祸,就算洛风的事和纯阳完全没关系,大师兄这时候又哪能听得下劝?若出事的换成铃铛,有谁敢上来劝她估计得直接拔出剑来砍人了好吗?所以说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那种时候劝师兄回纯阳?她其实是想师兄回去砍了祁进吧?

而且!她后面都说了一堆什么啊!

不识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虽然没说的那么直接,但意思完全都表达出来了好吗?而且满满的带着冷嘲热讽,整个人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劲,仗着自己的旁观者清藐视着自家被愤怒与背叛感冲昏了头脑的师兄……说这话的时候她脸呢?可还在吗?

小鱼痛苦的拽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透出一股颓废的气息。大师兄现在一定特别不想看见她吧?他疼了她这么多年,她却在他最痛的时候往伤口上撒盐。她一样也对不起二师兄,本来事情还有转换余地的,却都被她给搞砸了。而且——

刚离开宫中神武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是有怨的,临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好像出了这事难受的就她一个人一样——清楚的知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无论是谁都来不及反应,可她还是不能自已的怨恨着在场的所有人: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

为什么不能拦下祁进?

为什么出事的是洛风?

为什么在局面逐渐变得难以控制的时候,她——竟然不在场?

所以说,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她的两位师兄?

总归是无处可去,倒不如去万花看看洛风如何了吧。

这样想着,小鱼再次踏上了征程——仅属于她的征程。然而却再没有最开始的劲头了,之前她走的很快,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感到目的地;而现在,她只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只恨不得能一辈子也到不了万花谷,却又完全无法停下。

停下了,她又能做些什么?

……

一场意外帮她解决了这个苦恼。那时她正坐船行于大运河之上,恰逢夜间,月明星稀,她看了恰有所感,便登上甲板,想要赏一赏这月色,却没想到竟恰好遇上了一阵怪风,只将她往江里刮。以她的轻功飞上甲板绝不是什么难题,可那天的水也着实有些邪乎,竟然打着旋的把她往水下拖。她挣扎、呐喊,却都没起多少作用,只让她更快的脱了力,只得随着江水浮沉,被冲向不知名的方向。

……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小鱼清醒了些许,只隐约感到自己的后背终于感到了几分踏实,想来大概是被冲上了岸吧?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她便再次被铺天盖地的疲惫所压倒,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然擦黑,然而小鱼却完全没有顾得上天色。她注意到的唯有……

“痛啊啊啊——”

全身都好似被马蹄给踩过了一遍,没有一处不痛。别说下床赶路,她现在连抬抬手臂都费劲,能做的,也只有勉强动动手指而已……她小鱼已经多久没被人打成这个德行了?好吧,这次也不是被打的,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以她现在这种动下手指都费劲的状态,岂不是只能任人摆布了?

说到这个,小鱼终于顾得上去看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看摆设,这里应该是一处农舍。然而屋里既没有猎叉弓箭也没有镰刀锄头,看起来不是猎户也不是农户;墙上挂的伞和蓑衣都很破旧,看来不是什么富户;屋子很小,仅有的一床被子正盖在她身上,触之并不柔软,应该也不是什么上等货……

等会儿!

触感?无量天尊!她的衣服哪去了!

就在她惊疑时,屋门被推开,一个年约七十的老妇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小鱼眼尖的瞥到了屋外的灶台)。见着小鱼已经醒来,面露惊疑,那老妇便放下药碗,用木勺搅了搅,仿若无意的开口道:“你的衣服晾在外边,明日便会干透……这岛上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小鱼松了一口气,忍着疼痛咽下一口唾沫,略微湿润了下自己干涩的喉咙,开了口:“如此……多谢婆婆救命之恩。只是……我现在受伤不轻,可否劳烦婆婆带我去扬州找个大夫看看?若能做到,小鱼必有重酬!”

“本来没什么问题,我这岛虽偏僻,却还有条小船可以上岸……”老妇再度端起木碗,一手执着木勺,脸色渐暗,“我今早本想去市集卖了莲藕换些物什,可到了岸边却发现我的船不知被什么撞成了碎片,而你当时就躺在不远处……如此,姑娘可能为我解惑?”

“额……”小鱼觉得全身的伤痛得更厉害了……她就说她怎么竟能伤的这般厉害,却原来竟是这般事故。然而,盯着老妇看似无神实则锐利的眼,小鱼觉得她需要解释一下:“这件事……我……”

“喝药。”被猛然打断,小鱼却生不出一丁点的叛逆,碍于目前的半身不遂,她也只能任由老妇一勺勺的将苦涩到让她怀疑人生的药汁倒进她的嘴里。她宁可自己一次性灌下去好吗?

终于喂完了药,在小鱼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老妇不高的声音在她耳边如惊雷般炸起:“明日天亮前到河边来,逾期不候。”

小鱼瞪大了眼睛:“你看我现在像是能下床的样子吗?”

老妇笑了,这一次笑得带了几分诡异:“我说过了,过时不候。”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过去啊?”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小鱼的声音懒洋洋的。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陪我老太婆一辈子,那便随你,爱何时起便何时起,我确实管不到你身上。”

“什么!”小鱼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屋顶。

……

于湖水之上掠过,小鱼手持一枝荷花,夹着几只莲藕,回到了小岛。

轻车熟路的摸到灶房,熟练地往灶膛里放入几根木柴,用火折子点燃了纸捻子,顺势生了火。随后加水烧开,清洗净泥沙,将切好的排骨和藕块放入锅中,最后盖上锅盖。

几个月过去了,她依旧停留在小岛,始终没有再次上路。期间除了练剑,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做船,采莲还有学厨。

做船做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做个工匠的天赋,只得悻悻然跑去扬州买了条船找人帮忙划回来;

兴许是小岛附近便是莲塘的缘故,婆婆的住所存了许多莲藕莲子,每日吃食也以这些材料为主。她买船回来时,存货恰好用光,于是之后两月她每日的活动便是学习驾驭她怎么都划不好的小船去莲塘采莲,期间数次落水,意外收获鱼虾无数,最后几日她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游泳。

想起几日前的糗事,小鱼至今尚能回忆起当时的生无可恋。历时数月,小鱼依旧没能学会划船的技巧,然而还没等她发愤图强,她的伤势已经恢复到了足以长时间使用轻功的水准。

所以她还有学划船的必要么?

随后的日子里,她便一直在琢磨着做汤的方法,概因婆婆熬的汤水堪比药汤,她的味觉又该死的灵敏。

     不爱吃甜的咸的,并不代表她喜欢吃酸的辣的苦的好嘛?

还待再想,汤锅内的蒸汽已然冲开了锅盖,一些汤汁顺着锅体淌下,小鱼便不及再想,只忙着熄了火,再将之前洗好切碎的荷花花瓣撒入汤中,再略略撒上一些盐巴,便用大勺盛出了锅。

将汤端上饭桌,婆婆刚好从屋内走出。随手拉出张凳子坐下,用调羹盛了一碗汤,吹凉了尝一尝,点评道:“不错,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手艺。”

小鱼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回嘴。倒是婆婆先开了口,关切道:“伤已好了几成?”

“九成,”小鱼头也不抬,沉默了半晌,还是果决道:“最多再过五天……我的伤便彻底好了。”

“如此,再过五天,你便可以离开了。”尽管婆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小鱼却还是难免的有些忐忑:“我……我也不是一定要那么快离开啦……我再留……再留……”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在小岛养伤的这几月,实在是小鱼至今为止难得的闲适日子。然而现在伤已经好了,她的梦,也该醒了。

她本该在那天早上就上路的。

那老妇给她喝的药不知是什么方子,竟是对她的伤势极其有效,头一天还动弹不得痛彻骨髓,可第二日晨间,她却发现伤竟已好了五成,碰上如此奇事,由不得她不好奇,于是她便循着老妇的指示到了河边。

那时的天色还暗,而老妇就站在河边,孑然一身,听到脚步声便回过头,只静静地看着她。她方欲发问,老妇却先开了口:“……每隔四月,日出之时便会有一艘客船行至附近。以你的身手,飞跃数丈之远怕是轻而易举……”

说到这里,最远那处江面上便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小黑点逐渐变大,果然逐渐成了一艘船的样子。

即刻便可以继续上路,小鱼却有些踌躇。捎带着一点颤抖,小鱼不由自己的发问:“我走了,你……没有了船,怎么办?”

老妇的声音淡淡的:“无妨,船我再做一艘便是。”

小鱼看着她那小身板,觉得她这话说得十分没有说服力。船眼看着已经行到了近前,小鱼却猛地发声:“走之前,我还是先帮你把船修好吧。”

老妇注视着河道中行驶的并不算快的客船,一双幽黑的眸子里似是闪过了什么:“船可就这一艘,错过了,就没了。”

小鱼则不甚在意:“没事,等我修好了船,再自己走便是……不过,”歪了歪脑袋,小鱼笑的有些俏皮,“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问你可有什么愿望?我尽力帮你实现便是。”

老妇看了她一眼,问了个全然不相关的问题:“你可有什么事急着去办?”

“以前有,”小鱼哂然一笑,“现在嘛,却是急也没用了。”

仿佛并未听出她的愁苦,老妇一双眼平静无波,仿若什么都没看,又好似万物皆在她眼里:“你可有什么心安的所在?”

“也曾有过的。”小鱼的微笑愈加苦涩,心中暗暗腹诽:这老妇究竟是何人,怎么句句都能戳到她的痛处?

“如此,你便在此暂留数月,帮我做些农活罢。”老妇下了定论。

小鱼傻了眼。

良久,她看向老妇,发问的小心翼翼:“数月……是几月?总该有个期限吧?”

“待你伤愈,若要离开,我不阻拦便是。”

……

如此,她便在小岛上住了下来,开启了她为期三月的闲适生活。她试着问老妇的名姓称呼,老妇却并不在意,要她只管以婆婆相称便是。

她也曾问过,为何这岛上仅有婆婆一人,婆婆的回答却相当耐人寻味:

“这岛原是我夫家的,我嫁过来,本也与他算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未曾想到,孩子都有了,他却闹着要去寻仙,就那么跑出了家门,从此再没回来。我本想着把他追回来,却没想到腹中竟又怀上了一个。等我生下个丫头,他也早没影了。”

“本想着就这么过过清净日子也挺好,却没成想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大儿子却和家里闹了脾气,跑出去就再没回来;过了几年老二和丫头一起出去找,却也从此没了音信……于是这岛上便只剩我这孤老太婆一个喽。”

“你……一个人很孤独吧?没有考虑过……去找他们吗?”

“出去找,不一定能找到;找到了,也不一定愿意跟我回家……而若有一天他们累了,想回家了,家里总不能没有人等着他们,不是吗?”婆婆的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辉,“总有一日,他们会回家的……无论是生人还是魂灵,无论是死还是活……”

听得此话,小鱼一颤,随即便岔开了话题,从此再没问过婆婆的家人。

如今,伤已然痊愈,她却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就这样一直采莲练剑,一直闲适的生活下去不好吗?若是不好,为何她这段时日又渐渐可以再次微笑了呢?可若是好,她的心又为何一直在催促她尽快启程呢?

“大概是因为,有些事做起来并不能使你感到开心,却是你无论如何也要去为之奋斗的吧。”

小鱼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时起,叹气竟也成了她每日的日常。

“这么多时日过去,何去何从,你还没有想好么?”与往日不同,兴许是因为她再过几日便要离开,婆婆这次倒是有些追根究底的意思。

“想了几十年都没想通,又怎么可能在数月间便明晰透彻?”指尖绕上一缕碎发,小鱼答得漫不经心。

“倒也未必。你可曾听过顿悟?”婆婆的眼里似是闪过了什么。

小鱼沉默了。

“本来……一切还有转圜余地的,现在……都被我给毁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岂有那般容易一朝尽毁?”

“如此情势根本由不得人辩解。”

“既是误会,便总有说清楚的办法。”

“我答应过的……会早些回去……”

“欲速则不达。那人既然允你离开,便不会催促于你。如此,你又何须太过急切?”

话说到了这一步,小鱼猛地抬起头,一双眼带着锐利的目光扫向婆婆:

“当初,你……女儿离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住她呢?”

“因为那是她认定的事,”婆婆的声音顿了顿,似是在酝酿着什么:“人啊,在选择道路的时候总是格外倔强,再亲密的人也没法替他们做决定。所以她要离开,我阻止不了,却也不会去阻止。”

“如果……她回来了,而且答应你再也不走了,你……会开心吗?”小鱼的声音闷闷的。

“心已经丢在了外面,就算人回来了,又有何用?”婆婆笑了笑,“倒是你,若是在江南长大,可会更开心些?”

“江南很好,只是太温和了。”提起这事,小鱼的眼中似是闪过了什么,“比起春风,我倒是更喜欢雪多些。”

她这辈子,最爱的永远是华山的雪。最怀念的,则是和师兄们一起看雪的那段时光。

小鱼在这里停留了这些时日,第一次听到了婆婆的叹息:“既然这些你都明白,却还在这里犹豫些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小鱼的眼睛亮了,眸子里再度出现了消失已久的神采。把碗一推,她甚至连饭也等不及吃完,下一刻人已经到了屋外,再过一刻,岛上便只剩下她带着回音的话语:“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万花拜访,随后便即刻回山。……解惑之恩,小鱼永生莫忘。”

静默了些许,婆婆执起调羹重新给自己盛了碗汤,却久久没有再喝下去。

“……这孩子,手艺还真是不错,也不知是随了谁……”

一语道罢,汤碗已空,屋内也早已空无一人。证明这曾有人生活过数月的痕迹,唯有灶膛里残留着的几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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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任性一时爽,出门火葬场……

沮丧值降低任务完成,小鱼再度满血复活

洄流(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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