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洄流(二十)

      跟自家师兄交代了一下,小鱼便启程前往了万花谷。

      和纯阳不一样,万花谷的气候温暖湿润,一年里晴朗的天气占了大半,风景也十分优美,端的是十分适宜居住——也同样适合修养。

      小鱼见到裴元时,他正坐在落星湖畔他自己的院子里,身侧放置了一张躺椅,洛风就躺在那上面。

      这些年月过去,洛风明显的瘦了一大圈。小鱼看到这样的他,不禁红了眼圈,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然而即便这样,她也依然能看出照顾他的人有多用心。洛风虽然瘦了,然而肢体的运动却没有丝毫阻滞,显然是有人每天都在帮他活动关节,只为了他醒来后可以更好地适应,更快的再度学会操纵自己的身体;昏迷了这般久,洛风的身上却完全没有生过褥疮,即使长时间的卧床,他的身体却依然是温暖柔软的,肤色也完全没有变的苍白,自也可看出看护之人的用心程度。

      小屋一座,又能容纳几人?洛风身份敏感,又照顾的这般细致,看护者自也不会是旁人。

      “裴先生,洛风他……劳你多费心了。”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小鱼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疲惫。

       “谷姑娘的事……铃铛和你说过了吧?”心里把祁进骂了八百遍,小鱼顶着一脸的尴尬,强撑着把话头接了下去,“这事是我们纯阳干的不地道,只是洛风……”

      “两码事。”裴元难得的打断了小鱼的话,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洛道长……洛风是我的至交好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至于祁进……呵。”

      冷哼一声,他就用这样一个意义不明的“呵”字结了尾。

      对于他的态度,小鱼先是惊讶,随即便是哑然。也是,其实洛风昏迷到了现在还活着,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只是……

      “洛风他……真的还能再醒过来吗?我一直不敢告诉师兄,他已经承受过了一次失去徒弟的痛苦,再让他承受一次同样的痛苦……说实话我不忍心,我相信小风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小鱼眉头紧皱,眸子里满是黯然:“我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已经去了,只留下身体还在受罪。我们这样勉强留住他,真的好吗?是不是带他回纯阳安息才是最好的?”

      “不,他并不想走。”一直沉默着的裴元再次出言反驳,“这样重的伤势,他却活了下来,这就是证明。”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迷离,最后落在了洛风紧闭的双目上,“我觉得他是有意识的,我们现在说的话,他也都听得到。”

      “我会治好他。”裴元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保证。”

      “虽然我也不想,可若是他一辈子都没能醒过来呢?”小鱼紧盯着裴元的眼睛,眼神中难得的带着几分凌厉。

      “他若一世不醒,我便照料他一世。”

      “你……”小鱼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洛风一眼,随后转身便走,走的干脆利落:“洛风……便托付给你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便带他回华山看看吧……”

      离了落星湖,随手拉了个万花弟子问路,小鱼最终在三星望月找到了铃铛。已经长大的女孩站在高处,任由微风鼓起她的衣袖,目光迷离的看向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似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铃铛转过身来,冲她笑了笑:“谷姑娘……我已经安置好了。我想着你可能有话要问我——正巧我也正没处可去,便多留了几日……”

      小鱼心里一痛,大步走上前,牵住了铃铛的手,强笑道:“哪里会没处可去?走,我们回家。”

      铃铛就任由她拉着,出了谷,上了山,回了那个她幼时住了三年的屋子。

      相比二十年前,屋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华山还是一样的为冰雪所覆盖,即便围着火炉,也依然会冷到骨子里。

      把铃铛拉进屋后,小鱼便放了手,从角落里拉出了那个她熟悉的小炉子,拂去了厚厚的灰尘,用回来时拿上的木炭生了火,不一会儿便捧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铃铛接过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却发现这茶水早已变了味。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在铃铛旁边坐下,小鱼叹了口气:“不用顾忌什么,你只管说就好,我听着呢。”

      铃铛看了她一眼,眼里透着迷离。

      “孟决死了。”她拉开了话匣子,“可怎么会呢?明明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一起追查红衣教的踪迹……这天下,怎么就这么乱了呢?”

      半个月前,天策府。

      铃铛和何止赶到的时候,天策府已被攻破。昔日巍峨的关城不再,只剩下满地的断壁残垣。烽火遍地,连护城河的河水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努力忽视一路上天策军人的尸体,铃铛却还是忍不住的联想到孟决。

      这里倒下的皆是他的同袍。

      而她却是最了解孟决的。那个男人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换身衣服十个人里有九个能把他认成丐帮,然而骨子里却最有担当。她不禁怀疑起来,她们,真的还有机会再见到孟决吗?

      天幕上一轮血色的月亮照亮了眼前的路,空气中凝着散不去的血雾,于是便连天空也被映成了红色。黄昏时分,一切眼前的事物都无法看清楚,然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们才有机会潜入这危机四伏的关城,去寻找她们那几乎不可能生还的同伴。

      何止的话本来就少,这一路上硬是没有开过口。若是在往日,铃铛少不了要主动搭个话,可今日,此时……她已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旁的事。

      很凑巧的,她们遇上了一队残余的天策士兵。敌众我寡,关城已破,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然而撤退,却是需要有人留下来断后的。而这一队士兵,人人带伤,满脸疲色。

      “孟决?我想想啊,”领头的伤兵挠了挠头,突然瞪大了眼睛,推了推旁边的同伴:“……她们说的……该不会是孟校尉吧?”

      “你们竟然有他的下落?”铃铛有些喜出望外,不管怎么说,有了消息总比她们乱找来的好些:“我朋友国字脸,眼睛很有神,身形高大,背着一张雕花的硬弓,你看看你说的那个孟校尉是不是他……”

      “没错!就是孟校尉!”士兵沾满灰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把抓住铃铛,他急切道:“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若是你们尚有余力,还请快些赶过去!若是再晚,孟校尉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何止姐!”铃铛还未动作,何止已然运起轻功,向着士兵所指方向疾驰而去。见此情景,铃铛愣了愣,也只得把心一横,追了上去。

      伤病最后的话就响在她耳边:“大军撤退,我们自愿随曹将军留下来断后……后来曹将军受了伤,孟校尉便主动提出由他带人留守,为曹将军争取时间……他带着我们凭借地利硬是守了两个时辰,兄弟们已是人人带伤……”

      “我们这队大多是新兵,这是他们打的第一场仗。死了的也没法子帮他们收敛骸骨,还活着的——孟校尉命我们先行撤退,去追赶大军——便都在这了。”

      孟决,你可千万别出事!一定要等我们啊!铃铛的内心疯狂的呼喊着,可她却只能让自己跑的快些,再快些。

      完全放弃了潜行这一原则,两人的速度顿时提升了数倍,加上解决掉一路上狼牙兵的时间,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再次遇见了一小队伤亡惨重的士兵。比起先前那一队,这一队明显伤的更重些。

      “孟校尉?你们是来找他的!”带头的士兵一脸惊诧,随之而来的,便是整队人铺天盖地的歉疚:“孟大哥他……最后带着我们上了山,用剩余的滚木礌石最后拖延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便要我们撤退……他说他受的伤重,本来也活不了……说是不如为我们最后争取一点时间……”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抽噎了一下:“我……我没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孟校尉,他……”话还未说完,小兵已是泣不成声。

      “他在哪里?”女子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士兵的哭诉。“你们继续撤退,我,去带他回来。”

      翻身上马,何止踏着一路的烟尘向前方飞驰而去,铃铛见状,即刻便运起了轻功,却终究还没能跟上何止。待她赶到,便只看到何止跌坐在地,而周围则倒了一地的狼牙兵。

      何止的一身玄甲皆被鲜血染遍,附于其上结了厚厚的一层血痂。而她所抱在怀里的人——那简直不能再称之为人——正是孟决。

      可那怎么会是孟决?那明明就是谁家被顽皮孩童扯碎了又丢进染缸的破布娃娃,或是哪家屠夫不小心洒出来的一地血肉……那怎么会是孟决!铃铛颤抖着扑上前,却在中途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倒在了一具狼牙军的尸体上。

      嫌恶的推开那尸体,然而还未待她爬起来,铃铛便瞳孔一缩,看清了绊倒她的物件。

      那是一根三丈长的旗杆,顶端已被鲜血染成了黑色,也不知是谁在根部砍了一刀,这才倒在了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根同样被染成黑色的麻绳,上面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肉碎末。

      她终于知道那个小兵无法说出口的是什么了。

      胃部猛地抽动了一下,铃铛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扭头便吐了出来。

      何止却没顾得上她。她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尸堆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孟决整理着散落的鬓发,一边独自念叨着什么。

      “……为什么你每次切磋都要让着我呢?我并不需要你来让啊……”

      “……你说的话我一直很喜欢听,可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安静……”

      “……你不是说要带我来青骓牧场跑马吗?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就食言了呢?”

      将胃里存的食物吐了个干净,铃铛终于走上前来。

      “何止姐,狼牙兵可能还会再来,咱们还是……先把孟决带回去吧?”轻声提了建议,铃铛自己也红了眼圈。何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答了句“好”。

      再度看向孟决,何止似是努力翘了翘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她轻声道:“孟决……决哥,别怕,我们,这就回家。”这样的一句话,她说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醒了谁。

      ……

      一滴眼泪落下,铃铛楞了一下,便随手擦去。

      “何止姐回了苍云。”她这样说道:“我……拦不住她,更没资格去拦。”

      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食不下咽,何止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孟决的死。

      会合了天策的大部队,铃铛见到了孟决直属的统领。

      “多谢你们夺回了孟决的尸首。我们……会尽快把他就地安葬。”不惑之年的军人揉了揉眼睛,哑声道:“他的父母若是知道尸体已被找回,多少也能宽慰些许吧?”

      “这是什么意思?”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意思,铃铛不禁皱了皱眉:“他的尸首是我们夺回来的,怎么却要交给你们?我姐姐她……”

      “铃铛。”何止打断了她的打抱不平,看着统领的眼,平静的做出了最后的交代:“孟决他……就交给您了。只是,日后若是收复了天策,还请将他移葬将军冢——我想,这也是他的愿望。”

      “那是自然。”统领沧桑的脸上更添一份苦涩,“军中事务繁多,此事既已敲定,我便不再多打扰了。”

      统领走后,不待铃铛搭话,何止便先开了口:“铃铛,孟决的后事就拜托你了。”

      压下心头强烈的预感,铃铛强笑道:“把事情都丢给我,那你不会太清闲么?”

      “我吗?”何止的声音很是轻柔,“铃铛,我要回雁门关了。”

      倒吸一口冷气,铃铛瞪大了眼:“孟决他还有父母需要赡养,还有年幼的弟妹需要照顾……”

      何止自嘲一笑:“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只是朋友罢了。”伸出手摸了摸铃铛的头顶,她的笑容愈发苦涩:“铃铛,其实我……早该回去了。我的同袍,还在那里等着我。”

      可是我很担心你。铃铛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不要走,好不好?

      ……

      第二滴眼泪顺着脸颊躺下,铃铛神色木然,只有嘴唇还在努力的重现着她的脆弱。

      “何止姐没有哭,她甚至一滴眼泪也没流。”她喃喃道,“我是真的很害怕,这一次的生离又会成为死别,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可我拦不住她,一如我没法拦下孟决,不让他回到天策。”

      “那终究是他们的人生,关系再好,我也不能代替他们做出决定。”

      “即使我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很可能是——死亡。”

      叹了口气,小鱼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小鱼将女孩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吧,哭完了,迎接你的又会是新的一天。”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般的撒了一地。放下所有伪装的坚强,花信之年的女孩伏在最亲近之人怀里,哭了个撕心裂肺。

      小鱼,我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一定……不要再让我更难过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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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ooc到没边了……大师兄真的不会半夜来取我的狗命吗?

另外,洛风的进食方式我没写,我简直罪大恶极,果然还是喝点洗衣粉做做清洁吧……

洄流(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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