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洄流(二十六)

      ……

      数十天前。小鱼找到了李重茂。

      “关于师兄的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李重茂这个人,在小鱼的印象里,一直是自家师兄描述中那个温和的朋友。这些年她虽数次前往东瀛,也说过几次话,可她依然觉得这人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见面除了打招呼之外便再不需要其他。

      特别是后来,她整颗心都扑在“抓出那个‘捣鬼的东瀛人’”的事上,便更没闲心去关心这个算不上熟的熟人。

      ——直到这次千岛湖之行,她终于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小鱼在之前的人生里,一直活得很简单。所以她并不知道,猜疑的种子在种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会发芽。尽管她明白这种思维并不正常,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去想:“师兄他不会防着亲近的人……这样的人若想算计他……太容易了……”

      猛地捂住嘴巴,桌上的茶杯被衣袖打翻,骨碌碌的滚下了桌,碎片和着茶水撒了一地。

      她居然!居然去怀疑师兄的朋友,什么证据也没有,她却把对方想成了内心龌龊的的小人!她这是怎么了?居然变得这么可怕!

      数十年的时光过去,她终究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这么多年过去,却依然没什么进展,若说没人捣鬼,她是不信的。可自家师兄她是了解的,谢云流虽不喜权谋,却也不会傻到去信任藤原广嗣,而他不会防备的,只有……

      她终归不似师兄那般光风霁月,即使知道不对,可还是止不住的去猜疑。为了终止这种令她痛不欲生的折磨,她最终选择了最笨的方法:直接去问。

      “云流的事?”听到她的要求,李重茂有些疑惑的反问道:“要单独谈?为什么?在这里说不方便吗?”

      看了看周围的东瀛忍者,小鱼默默地点了点头:“……时间地点你选。”

      沉默了一阵,李重茂提议道:“说起来,瑜姑娘你不是约了云流下月在纯阳见面?我正好也有事去太原一趟,不如就赶在云流之前一个时辰,随意挑个山头会面,如何?”

      “这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些?”小鱼有些迟疑,“况且……会面之前,我并不方便回山……”

      “瑜姑娘!关于会面之事,还请莫要叫李掌门知晓!”猛然打断了小鱼的迟疑,意识到了自己言行的不妥,李重茂自嘲的笑笑:“对于姑娘的人品,我自不会怀疑,可纯阳就……重茂武艺并不出彩,不带护卫时难免要加倍小心一二,还望姑娘多多谅解。”

      “我掌门师兄并不……”小鱼想要解释,却再次被对方打断。

      “若是会面之事被他人知晓,那便只能劳姑娘白跑一趟了!”这次不再计较是否失礼,李重茂竟是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小鱼也是有些无奈。

      却也只是有些无奈而已。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到时候出了什么样的状况,她见招拆招就是。就算碰上了打不过的硬点子,在自家地盘上跑掉总是没什么难度的。

      ……

      洛风这一句话,却是将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引燃。

      也罢,铃铛叹了口气。之前的算计全靠运气,现在对方有了防备,想来定是不会再让她得手。此时摊牌,也没什么不好。

      李重茂已经不敢再回头去看谢云流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好吧,就算我和瑜姑娘起了冲突,想要置她于死地——”他冷笑一声,“那我要如何动手?她的剑法可要强过我太多,总不会站在那里任由我下手吧!”

      他说的不错。小鱼自身本就天赋不差,这些年又不曾懈怠,可以说,在场的人里除了谢云流和李忘生两人,没人能胜过她。而若是被人围攻,她就算敌不过,运起轻功回到太极广场总不会做不到。就算回不来,她也实在不至于被人一剑毙命。

      ……除非对方的武力值超过她太多。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死结。

      洛风有些焦躁,然而他却没法否认,因为小鱼的直觉确实敏锐。就算是中毒虚弱,亦或是昏迷不醒,想要伤到她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小次郎还记得东瀛夜晚的那头狼,铃铛也忘不了天蛛殿的醉蛛。

      小鱼这家伙,在不利状态下,出手反而会更加凶残。就因为这个特质,这家伙在江湖上飘了这些年,却没吃过什么亏。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个女孩子,十五岁就在纯阳和东瀛间来回奔波,却从没有人不放心过。

      可在最后,她的这个特质却没能救得了她。

      这下子,还真是有点走投无路了啊……这么感叹着,铃铛的脸色却并不灰暗,压低了声音,她悄声问道:“说起来,裴先生出去这么久,也该回来了罢。”

      洛风脸色一变:“你竟是注意到了?”

      铃铛轻垂眼帘,有些黯然:“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去了山门……旁的人应是没有注意到,你大可放心——至于温王殿下?他才没有空关心咱们这些小角色呢。与其担心这个,你倒不如去数数看祁道长能在一刻钟内摸几次剑。”

      正如铃铛所言,李重茂并不关心这边的动静。与其说是不在意,倒不如说他看在眼里的只有纯阳五子。祁进的手数次搭上剑柄,然而每每想到小鱼昔日告诫,却还是收回了手。眼见纯阳众人如此克制,李重茂便愈发嚣张:“李掌门,令师妹在纯阳出事,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李掌门并不需要解释什么。”随着话音响起,门外走进一人,面容俊朗,嗓音颇为中正平和:“倒是温王殿下,不如先行想想之后的说辞。”

      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腰侧一只鎏金笔,正是万花裴元。

      正质问的兴起,却被外人打断,李重茂的脸上不自然的闪过一丝阴郁。然而想到裴元的身份,他却并没有立刻反驳回去。

      如铃铛所想,同样的错,李重茂不会再犯。

      可惜这次并没人想要套话。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要说裴元什么也没查到,铃铛却是不信的。

      还不待她上前,洛风便先迎了上去:

      “可查到了什么?”

      “如你所想,确实动了手脚。”

      裴元反手掏出一只琉璃瓶子,瓶内装了小半瓶的冰碴,看起来莫名的觉得有些空。

      “这是我在山门外的某处收集到的积雪,”裴元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声音里却多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问题就出在这瓶雪里。”

      “这雪里……倒像是有些别的东西,”洛风皱起眉头,那东西虽然十分微小,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却瞒不过习武之人的眼睛。拔出瓶塞,精确地从满瓶雪花中拈出一小颗青绿色的晶体,“这是什么?”

      “龙门荒漠有一种花,名为龙角牡丹。和其他辅料一起研磨成粉,同白眉蝮蛇胆一起炼制,便可炼成一味奇药。”说到这里,裴元顿了一顿,随即便十分迅疾的点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位置:

      “左首第三,右侧袖口!”

      刷拉。一道剑光闪过,待得铃铛反应过来时,洛风的剑已然归鞘,对面人群里一片布料飘然落地,而洛风的手里,却多了个小瓷瓶。

      对于这一结果,铃铛并不意外。即使找到了蹊跷之处,却难保对方不会再次赖账。栽了跟头,温王定是不会再上当,可他手底下的人却说不准。捉贼捉赃,当场拿下的证物,总会更可信些不是么?故此事发突然,令她诧异的事却只有两件,一是裴元一心二用仍然比她敏锐,二是洛风大病初愈却出剑较她更快。

      想到这点,铃铛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站在这有什么用?发光发热吗?

      什么都不用说,很是自然的,洛风反手把瓷瓶递向裴元。裴元随手接过,打开小瓶轻轻嗅了嗅,便重新塞好瓶塞,只轻轻吐出四字:

      “悲酥清风。”

      铃铛愣住了。

      果然是它。

      不同于洛风的茫然,铃铛却是知道这东西的效用的。那年巴蜀风云惊变,烛火燎天,整个中原武林都参与其中。南诏王于聚贤山庄设下埋伏,暗中下毒,一举俘获五大掌门,联合天一教退守于烛龙殿。

      她还记得那时孟决也陷身其中,听得消息何止二话没说便赶往救人,过程虽是坎坷了些,却终究有惊无险。可现在……

      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的手掌都有些生疼,铃铛方才回过神来,记起此身何地。

      五大掌门功力非凡,连他们都着了道,小鱼的后果自然可想而知。铃铛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天蛛殿吸足了毒粉之后打的那个喷嚏,她事后还开过玩笑,说是小鱼这么不长心,总有一天会被毒死。

      结果一语成谶。

      “温王殿下这次可还有话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铃铛向着李重茂看去。

      “当然有话要说。”那人微低着头,脸颊上依然是一片温和之态,连说话的声音都一如既往:“瑜姑娘举止清雅,剑法高妙,自是仙子一般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她失了内力,狼狈奔逃的模样,却也与无知村妇一般无二呢。”

      这话一说出口,霎时间殿内便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这人神态语调都没怎么变,说出的话却是拐了个大弯,叫人听了背后发冷。

      “小鱼和你并无旧怨,你却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

      铃铛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是一向温和大度的纯阳掌门李忘生。

      听了他这话,李重茂却是笑了。

      “你问我为何找她的麻烦?”他抬眼看了李忘生一眼,眼里满是讽刺:“她若是好好修她的道,那自是与我无关。可她做了什么?在长安时我就不说了,可后来呢!人我都带到东瀛了,还三天两头的贴过来。她若安安静静的倒也不碍什么事,却偏是个静不下来的,整天价的缠着云流,说话三句不离纯阳,五句就能问到什么时候回山!”

      “这我也忍了,她却一点都不知道进退,这几年越发放肆,云流要回中原,我都布置好了,想着绝对碰不上了,她居然还能巴巴的倒贴上去!她不嫌烦,我看着都烦!后面出了空雾峰的事,她脱不开身了,谁知还不算完,她居然还写了封信挑拨,使得云流脱离一刀流创立了刀宗!我不去处理她,她倒是主动找上了我!也不知她到底打的什么阴损主意,我又怎敢不先下手为强!”

      “你!”听了这话,铃铛气得直哆嗦。嘴唇颤抖着,她厉声质问道:“别以为所有人都如你一般龌龊!小鱼是谢前辈的师妹,就算和师兄亲近些又如何?就算她做的过了些,谢前辈还没发话,又何须你来多管闲事!”

      李重茂却全然没有在意她,从头到尾,他只盯着李忘生,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李道长,李掌门!你以为瑜姑娘这么做是为了她自己么?不是!她闲人一个,想去哪都随意,想见谁就见谁,自是不必在意云流的去处。而事务繁忙,轻易离不得华山的人,却只有你一个!呵,你可知道,她的舌头被我割去前,还巴巴的盼着她的师兄能去救她呢!”

      他的笑容愈发的疯狂,嘴里不间断的喷洒着毒汁:“当年之事吕祖被误伤,云流叛逃下山;寇岛之事洛风重伤,祁进下的手;如今瑜姑娘被杀,我是凶手……每一次,最无辜的都是你李道长!坐收渔利的也是你李掌门!真是好狠的算计!”

      “这次瑜姑娘为你惨死,不知李掌门可还能厚的下脸皮,要云流回纯阳,继续受你的算计?云流他最重情义了,就算这丫头烦人的很,这回死的这般惨,他……”

      “重茂!”却是谢云流打断了李重茂的独白,“小鱼是我看着长大的,情分自是非比寻常,她性子娇憨可爱,并不惹人厌烦。我当年数度催她离岛,只是顾及情势不想牵累于她,这些我应是同你说过的!”

      听得这话,李重茂终于不再紧盯着李忘生。回过头,看向谢云流,他的笑容再次变得羞涩而温和:“云流你这般体贴的人,又怎会对我说起他人的不是呢?作为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自当为你分忧才是。”

      “我和纯阳本没什么关系,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他最后强调道。

      谢云流沉默了。

      “我也真是看不下去了!”铃铛并不清楚谢云流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判断出李重茂的脑子有病。

      紧皱着眉头,铃铛看向对方:“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谢前辈,可你为他做了什么?和外人一起算计他徒弟,搅黄了他的约会还虐杀了他的师妹?这么急冲冲的赶过来,森九岚的尸体你埋好了么!你既然知道他重情义,做这些难道就不怕伤了他的心么?”

      李重茂终于将她看进了眼里。不再轻视她,李重茂辩解道:“长痛不如短痛!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揭穿李忘生这个卑鄙小人!要做到这些总是要有牺牲的!”

      铃铛笑了,笑的讽刺:“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付出。所以呢?为什么牺牲的那个不是你?”

      “你指责李掌门是个伪君子,可这些年静虚一脉和其他弟子冲突不断,尽管劳心劳力,他却从不曾偏颇半分。静虚一脉的弟子没有一个不尊敬他!小鱼每次回山都会试图帮忙,然而却每每感到力不从心。他劳碌多年以至两鬓生霜,又哪里容你来乱泼脏水!是,你可以轻飘飘的说他虚伪,说他沽名钓誉,可就算是做样子吧,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又哪来的脸面去指责别人?”

      面对这般露骨的指责,李重茂终于慌了神:“我自是不同的!我若死了还有谁能为云流考虑……我们是朋友!”

      “朋友?”铃铛笑了,“谢前辈舍弃大好前程,千里迢迢保你去了东瀛,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在他背后捅刀子。如此,你还敢说自己是他的朋友?”眼里闪过几分惊悸,铃铛笑的竟有几分自嘲:“……那哪是什么友情啊?不过是你自己见不得人的占有欲罢了。”

      “他着实没有义务,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只奉献给你一个人的。该放手时,就该放手。抓不住的东西,无论如何用力,也依旧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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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争取完结这糟心的一辈子。

大概算是通关了?

对于老谢,我质疑他的情商,但绝对相信他的智商。于是最终把李重茂写成了个深井冰……

私以为太原他最后和祁进说“以后遇事莫再冲动”还是挺有资格的。他是真正冲动过也尝够了苦果的前辈,也是祁进冲动造成后果的受害人(洛风呜呜呜),在太原也是他最后选择了原谅祁进(虽然还是砍了一只羊蹄子)。觉得这句话他比没冲动过的人更有资格说。就酱。

铃铛说了这么多,是因为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最后那句话,除了说给李重茂,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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