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

谢李死忠,
祁进黑粉,
裴洛入坑边缘,
祁谷不拆不逆,
本人精分患者,
脑洞泛滥,不求自拔

洄流(二十三)

      一月之后。

      华山的山道上,谢云流走得缓慢。

      纯阳的山路上覆满了积雪,随着他的每一次落步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若是走的快了还会有些滑。

      这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这条山路,他走了整整八年——即使是在东瀛的那些日日夜夜,碰上多梦的夜晚,他也依旧会回到这里,做回那个出色的纯阳宫大弟子。

      他曾在梦中和师弟一起听讲。然而无论重来多少次,犯了错被罚扫雪的都一定是他。他就那么看着李忘生默默地拿了扫帚,任劳任怨的陪他一起扫,听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埋怨着“现在知道赔不是了?方才师父罚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说情”。李忘生从不辩解,他只会笑笑,然后由着他埋怨。

      他也曾在梦中与师弟切磋。以静制动,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他便能将李忘生的剑招拦下。而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一定会割断李忘生腰间系着匏壶的丝带。笑着说一句“师弟,你又输了”,然后看着对方红着脸说“大师兄剑法卓然,若非多有谦让,我还不止输一招呢。”

      他也曾于梦境中赏雪煮酒。小鱼那家伙是个一杯倒,粘人的小姑娘在醉倒后竟莫名的乖巧,一个人跑到雪地里转圈圈,用自己佩剑的剑鞘去挖雪坑,总归尽干些她清醒时绝对干不出的事。对于她这一行为,谢云流乐见其成,李忘生却总是皱起眉头,非要将人亲自送回房间不可。

      然而梦境终归是梦境,梦里有多温馨美好,梦外就有多寂寥。时光无法倒流,而他自己,也终归是回不去了。

      在太原时,小鱼曾同他定下四月之约,说好到时必定会给他交代。小鱼他是信得过的,这丫头说话向来有根有据,她说能给出交代,那便一定不是空话。谢云流晓得,对于祁进,这丫头看似冷情,实则最为护短不过。可洛风同她关系更好,是以她在太原的行为竟是有些反常,除非……

      谢云流不敢去奢望那个他最希望的可能,却又忍不住的去想。华山不长的山路,竟也被他走出了些许近乡情怯的意味。

      走至转角处,前方的山崖上忽有什么急坠而下。瞥见了那身蓝白色的衣衫,谢云流运起轻功,飞身过去将人接下。待他看清怀中之人的模样后,谢云流的双眼猛地睁大。

      怀中女子身体冰冷,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点点血迹如红梅般点缀在她蓝白色衣衫的下摆,至于上身,则早已被鲜血渲染成了深红色。一道狭长的伤口穿心而过,带着抹不去的纯阳剑法的影子。

      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小鱼下意识的想要笑,雪白的牙齿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一缕血丝从她的嘴边流下。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透过她的牙齿,谢云流看到了她口中被割断的舌。

      山路上唯有他们两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血色还在蔓延,谢云流却毫无办法。看着他的眼睛,小鱼再次笑了,就如同她幼时下棋偶然胜了半招般,狡黠的像只小狐狸。

      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各种念头便通通翻涌上来。他想到了在千岛湖见到小鱼时那丫头眼底的决然,想到了小鱼的剑法修为都已不俗,也想到了能用纯阳剑法将其伤成这般的唯有他自己……和李忘生。

      纤细的手臂滑落在雪地上,悄然无声而又声振屋瓦。猛地抱紧了怀中女子开始冷却的身体,谢云流想起了景龙四年时,他在东瀛海边看到小鱼时的心情。

      恍如在梦中一般,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师兄”,一回头,便看到稚嫩的少女向她跑来。那天的夕阳很美,照在少女身上,为那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感受到怀中的娇躯开始逐渐变得僵直,一股强烈的悲愤涌上心头。

      “小鱼!”

      ……

      万花谷。

      洛风依然在沉睡着。

      久违的,他在梦中回到了纯阳。在梦中,他年纪尚小,还只是静虚门下一个有些不知世事的小徒弟。

      山上的时间是永恒的。他听着祖师爷爷讲道,看着师父和师叔切磋,吃饭时接过小鱼讨厌的白菜,然后礼尚往来的把被罚抄的经文丢给对方。

      那是他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时光,无忧无虑,活得恣意。

      恍然间又到了某一日的早课,他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把经书丢给小鱼,对方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接过去。豆蔻年华的女孩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小风,我要走了。”

      看着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洛风想要出声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时间已经不早了,再睡,事情就真的做不完了。”小鱼的眼中满含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温柔,她说:“我替你抄了这么久的经书,现在没力气了……也请你帮帮我吧。”

      房门逐渐关上,小鱼最后的话语若有似无:“真的……对不住了。”

      “小鱼!”猛地坐起,洛风顿觉无力,几乎就要再次躺倒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没有回头,洛风的语气坚定:“裴元,我得回纯阳……立刻!”

      “……我陪你去。”

      “好。”

      并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洛风的想法,裴元懂得,而他自己的决定,便是支持到底。

      ……

      枫华谷。

      铃铛哼着小调走在路上,正唱到一个高音,却戛然而止。一点冰凉顺脸淌下,她木然的抬手去摸,却发现眼泪不知何时竟淌了满脸。

      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铃铛抬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完。

      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而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铃铛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尽管平日里柔和软嫩的仿佛是个水做的人,可遇到大事却往往最能挨得住。

      天策府破,孟决捐躯的时候她没有哭,雁门大战,何止长眠的那刻她也没有流泪。而在此刻,兴许是因为她已经压抑了太久,碰上了始料未及的变故,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撒了一地……

      想到这里,铃铛顿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疯了一般的将轻功运转到极致,铃铛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最多半个时辰,她一定能赶到……还有两刻钟,小鱼,你再等等我……最多一刻钟,小鱼,若是虚惊一场,我可一定要你给我买遍扬州的糕点赔罪的……小鱼,我到了……你怎么却躺下了?

      铃铛难以置信的走向谢云流,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右手,去触摸小鱼的脸颊。

      凉的。

      铃铛开始抽噎,断断续续的语句从她的嘴里零碎的蹦出。

      “小鱼……你怎么,又睡在雪地里啦?洛风哥哥说过的,你这样不好……若是,没人发现,冻僵了,要怎么办?”深吸一口气,铃铛还在继续,“你要喝酒的话,在屋子里喝,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跑去看雪?那么远的路,我要怎么把你……拖回来啊。”

      “小鱼你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了……可你怎么竟食言了?冻得这样僵,要烤多长时间的炉火才能缓回来啊?”

      多年前,小鱼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在下雪的夜晚,拎上一坛烈酒,于最高的山峰上饮酒赏雪。酒喝完了,若是她还算清醒便会自己回房,否则便只能等到巡夜弟子发现她,再将她拖回去。也幸亏她功力深厚,否则估计早就被冻死在山上了。洛风为了这个说过她许多次,可她依旧死不悔改——直到有一次铃铛深夜醒来找不到人便出了门,结果差点摔下山谷——自那件事之后,小鱼便再没有在雪天喝醉过。

      “小鱼……我不怪你了……只要你醒过来,你爱喝酒便喝酒,爱看雪便看雪,我再不管你了……小鱼,这山上……好冷啊,你的那个小火炉我不会用……快些起来帮帮我……干完活你要怎么睡都随你……”

      “小鱼,你知道吗?谢前辈……他就在旁边呢……他回纯阳来了!你睁开眼……看看他啊!上次李掌门一叫,你就醒了……现在谢前辈等了你好久了,你再不醒,他该生气了……”

      铃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一边流泪一边痴痴地问小鱼为何不醒。她没有听到的是,寂静的山道上,竟不知从哪传来了些许嘈杂的交谈声。

      “怕是有阴谋……”

      “对方人多势众……”

      “别是圈套才好……”

      “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

      转过一个弯,些许一刀流忍者和刀宗弟子便看到了这血腥的场面。其中一人越众而出,惊得声音都有些卡壳,离谢云流尚有三丈远便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云,云流……这,这是……瑜姑娘?怎,怎么竟伤,伤成这样?”

      正式谢云流的好友,温王李重茂。

      谢云流没有答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也只是轻轻地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李重茂的声音终于不再颤抖:“云流,永王行宫一别后,你说你要来纯阳,我想了又想,还是担心你出事,处理完手边的事就赶过来了……”看向小鱼,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瑜姑娘的伤……不用处理一下吗?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一直沉默着的铃铛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药瓶。拔出塞子。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开始不要钱般的往小鱼的伤口上撒。淡黄色的药粉在黑红色的衣服上堆出了一片净土,仿佛一座伫立在岩浆中的孤岛。

      一片静默中,鬼影小次郎走上前来。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他摇了摇头,咬牙道:“没用的。她已经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的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没人觉得流了这么多血还有人能活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铃铛却是那极少数的人。听到这话,她看向小次郎,眼里充满了绝望。

      “她……已经,去了?”机械的重复着这个结果,铃铛突然地发出了极为惨烈的哀呼,眼珠一翻便晕了过去。

      “小鱼啊啊啊!”

      见她这般情形,便有刀宗的女弟子抹了把眼泪,走过去将她从雪地上扶起……铃铛虽在山上待得不长,因为小鱼的缘故,却还是有不少静虚一脉的弟子记得她的。

      “一剑穿心,却像是纯阳的武学……”鬼影小次郎看向自家师父,“总归跟纯阳的人脱不开关系……师父你说句话,我便立刻去找纯阳的人讨个说法!”

      谢云流依旧沉默着。

      “瑜姑娘……哎,真是可惜了……”李重茂叹了口气,“她这么个不争的性子,怎么就碍了他人的眼?”似是犹豫了下,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她的剑法我也见识过,如何高绝不敢说,至少我是绝对打不过的。真是想不透,除了那几位前辈,纯阳还有几个人能在一招间便彻底胜过她……又或者,那人竟是她所熟识的?”

      听他如此言说,小次郎冷笑一声:“武功够高,还是她不会防备的,除了纯阳掌门外还能有谁?”再次看向谢云流,小次郎有些愤愤:“师父!小鱼总不该就这么白白死了,无论如何,我们总得为她讨个公道吧!”

      听得此言,谢云流终于有了点反应。抱着小鱼缓缓站起,微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吧。上山。”

      小鱼,师兄……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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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狗带,谁都别拦我!

老谢我对不起你!!!以头抢地中……

洄流(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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